第22章 凜冬寒潭
這小孩是什麼身體啊?能經得起這赤焰寒冰毒三年的折磨!
陳老太醫是有混天龍膽草不假,但蘇無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個流著妓子血脈的骯髒存在,將這樣的藥用在蘇無身上,總覺得真是浪費了。
但秦鈺在信上寫了,要給蘇無解了毒才回來,更何況蘇無還救了六皇子一命,罷了罷了,就拿給他吧。
陳瑩瑩嘆口氣放下信,匆匆來到陳老太醫的藥房,望著那擺放整齊的藥櫃,目光落在一罐子混天龍膽草上。
這可是陳老太醫的寶貝,可此刻為了秦鈺,她也顧不了許多了。
她小心地捧起那罐子,心中滿是愧疚:「爹,暫且借您的寶貝一用,待秦鈺解毒歸來之後,我定當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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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藥罐交給飛鷹後,她說道:「要不是秦鈺說給你主子解了毒才回來,我才不會給你。」
他忙硬著頭皮道謝:「謝過陳姑娘,我先回去。」
陳瑩瑩又嘖了一聲,「外面天都要黑了,又下著大雪,你別夜裡凍死在路上!」
飛鷹手裡捧著藥罐,仿若覺得有千斤重,這陳姑娘不知怎的對他和主子就有那麼大敵意。
「是,陳姑娘說的在理,我去找個客棧住。」他順著陳瑩瑩的話。
陳瑩瑩這才點點頭,「明日你且在皇宮外等我,我去尋六皇子幫忙,皇宮奇珍異寶眾多,或許能有辦法弄到另外兩味藥。」
飛鷹倏地抬頭,眼睛都亮了:「多謝陳姑娘相助!」
風雪捲走最後一縷光亮,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
秦鈺在屋中未見蘇無身影,正是他毒發之際,秦鈺心中擔憂,便去儲藥的倉庫尋人。
路過後廚門口,宋伯在逗塔吉玩,見到秦鈺,他忙行了一禮。
秦鈺點頭,繼續前行。
「郡主,主子往北邊去了。」宋伯解釋:「應是去了寒潭。」
秦鈺愣住了,寒冬時節,他又去寒潭,不要命了?
宋伯往北門邊上那條小徑指了指,「那條路走到底,右拐就到了,不遠的,郡主要是去多穿件衣裳,那邊冷。」
「嗯」秦鈺點點頭,便回去拿了兩件蘇無的狐皮氅衣往北邊走。
宋伯說的不錯,越往那邊走越冷,秦鈺忙披上一件白狐氅衣,另一件玄色的挎在手臂上。
沒走多久,便聽見泠泠水聲。
轉過那條小徑的彎來,一盞暈黃的燈籠高掛於樹枝上,微光灑在水面上,一圈圈暈開光影。
蘇無垂著眼帘,青絲散落在寒潭邊上,染著燈火燭光的漣漪映在他的臉上,悠悠蕩漾,斑駁陸離。
如魔若幻。
聽到秦鈺的腳步聲,蘇無輕抬雙眼,所有明滅的光影波痕,統統成為那對墨眸的映襯。
秦鈺站在寒潭十步之遙,靜靜看著水中的他。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寒潭的刺骨涼意呼嘯而至,吹起秦鈺月白色的裙角,她微微眯起雙眸,向前走了一步。
「蘇無,隨我回去。」
蘇無淡淡抬眸,眼尾的紅痣透著涼意。
「待毒發盡,就回。」說完他又閉上眼睛,毒物正侵襲他的全身經脈,已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
秦鈺皺眉,又上前兩步:「我有辦法暫時壓住你的毒,你且上來。」
蘇無再次睜開眼睛,然後起身,向著寒潭邊那一塊巨石上放置的衣物走去。
濕漉漉的烏髮緊貼在他泛著寒潭水汽的後背上,水珠淅淅瀝瀝地掉落,順著他線條修長的雙腿,一點點滑下,在他的腳踝處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透著光暈,秦鈺再次見到蘇無不穿衣服的模樣,她眼觀鼻鼻觀心,當做尋常,心中默念「我是醫者我是醫者我是醫者。」
蘇無身上只披了件寬鬆的墨袍,隨意系了一道,就往秦鈺這邊走。
秦鈺抬眼看他,顯然連身上的水漬都沒擦,就隨意裹了衣衫,墨袍濕著貼在身上,視線往下移,里袴都沒有!
她閉了閉眼,這時候了,他怕是疼到了五臟內腑,怎還顧得上穿里袴。
「回吧,阿鈺姐姐。」蘇無走到秦鈺身邊,他身上散發著寒氣。
秦鈺忙將手中的玄色氅衣披在他身上,給他系好帶子,一前一後往回走。
沒了寒潭的壓制,赤焰在蘇無體內更是肆意,隱隱紅光遊走全身,疼得他太陽穴青筋凸出。
他走在秦鈺後面,硬是沒吭一聲。
秦鈺聽著後面越發的安靜,回頭看去,蘇無面色蒼白如雪,額間汗珠不斷滾落,那原本漆色眼眸也因劇痛失了幾分清明。
她趕忙停下腳步,伸手扶住蘇無搖搖欲墜的身軀,攙扶著他走到山莊北門。
門邊上的侍衛看到,忙過來幫著扶住蘇無,送至了屋內。
秦鈺拿出白日裡在藥房倉庫看到的針灸布包,燙過燭火消毒,開始給蘇無針灸。
先用針法鎖住蘇無全身經脈,迫血逆行,便能抑制赤焰之毒在體內遊走。
午夜之後,再將針法逆轉,迫血妄行,便能暫緩寒冰之毒凍結經脈。
這是不得已的法子,只能管住二十四個時辰,若時間過了仍無解藥,蘇無還得受那灼燒冰凍之苦。
秦鈺又在蘇無床邊守了一整夜,生怕有什麼不妥。
翌日一早,秦鈺便轉醒,顧不得漫天大雪,披上斗篷推門而出,獨自一人踏雪去西山找瑤草。
蘇無因著一夜被毒物折磨,身心俱疲,睡得很沉,沒有聽到秦鈺離開的聲音。
皇宮內,六皇子聽陳瑩瑩的講述,也得知蘇無中毒的事情。
亦是驚訝不已,「蘇無這些年一直在我身邊,何時中了此等劇毒,我...我毫無察覺...」
這些年他與蘇無不僅僅是皇子與伴讀,更是惺惺相惜的同僚、戰友,可他沒有保護好他。
六皇子記得曾經在烏國的時候,有幸得了一瓶赤焰丹,趕忙取出那瓶藥,並要和陳瑩瑩一起出宮。
陳瑩瑩瞪了他一眼,「外面有多危險你不知道?蘇無還不是因為你受傷的?你好好待在宮裡,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保護!」
六皇子點點頭,緊緊抱住她,「再等我三年,我必娶你。」
陳瑩瑩推開他,馬不停蹄地趕往太醫院,在一個個藥櫃間尋覓,不停地翻找著,額頭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但終究是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