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落梅思無


  秋霽在梳妝匣給她挑選髮簪,瞧見一支粉色梅花白玉簪,與她今日的裝扮倒是相配,就拿了出來。

  秦鈺看到她手中的玉簪,一下子心痛了起來。

  她就想起陳瑩瑩,雖說陳老太醫下毒害死了她父親,但那時陳瑩瑩還小,不怪她。

  

  這麼多年,兩人姐妹情深,可最後也只見到了陳老太醫的屍體,陳瑩瑩卻不知所蹤。

  看來,要想辦法好好查一查才行。

  秦鈺開口:「換一支罷。」

  「好,」秋霽將玉簪放回梳妝匣,又拿出一支金釵步搖,一邊給秦鈺插上調整髮型,一邊說著:「奴婢瞧著這梅花玉簪甚是好看,早晨柳大人還說呢,秦娘子喜愛梅花,要將院子裡的樹都換了。」

  秦鈺聞言,看看鏡子裡的自己,戴上金釵步搖也很好看。

  她抿著唇,臉上做了一個微笑,鏡子裡的人也對她微笑,但就是沒有了梅花玉簪的那種純淨、通透。

  「換什麼樹了?」

  秦鈺不再看了,把銅鏡推到一旁。

  「具體什麼樹奴婢說不上來,有黃的、紅的,估計是蠟梅,都是正在開著花兒的。」秋霽對秦鈺手舞足蹈的,眼睛亮晶晶的。

  秦鈺從梳妝檯起身,走到窗戶邊上,打開雕花木窗,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院子裡景致也都煥然一新,原本已經枯枝的柿子樹、柑橘樹,都已換成了蠟梅。

  原本她搭了小灶的地方也種了一棵素心梅,更是在鞦韆兩邊各種了一顆紅玉蠟梅,風一吹,皆是落英。

  秦鈺瞧著心中確實歡喜,出了門直奔那鞦韆,見秋霽還在屋內,喚道:「秋霽,你隨我來。」

  「哎,來了。」

  秋霽忙跟了出來,見秦鈺坐上鞦韆,她便自覺在鞦韆後面輕輕推著。

  秦鈺的糯白色裙擺也隨著鞦韆擺動,帶動著周圍的空氣,也舞動起一些花瓣。

  一株株蠟梅,恰似點點繁星,鑲嵌整個小院,微風吹過,皆是落英。

  她一隻手扶著鞦韆繩,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接一住一朵,此時恰好有一片嫩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她輕輕握住,閉上眼,感受柔軟的蠟梅帶來的冬天。

  可在她腦海里的,卻是蘇無在梅花樹下練劍的身影,一招一式伴著劍氣,身形轉動,落梅紛紛揚揚。

  回憶中,她似乎又真切地聽到了那劍氣的嗡鳴聲,練功之人的腳步聲,還有梅花淅淅索索落下來的聲音。

  那個少年,還好嗎?

  待她再睜開雙眸,眼中竟是流出了淚。

  可漫天飛舞的梅花花瓣,驚住了她,一道白色身影在花雨中揮劍,衣角隨風飄動。

  長劍揮舞,劍氣縱橫,每一次劍花綻放,都有無數梅花花瓣被捲入其中,圍繞著他們二人,翩翩起舞。

  霎那間,她以為這就是那個少年,不由得喃喃:「蘇無......」

  可那白色身影轉過身來,面上的銀白色面具,明晃晃地顯示,他不是蘇無。

  「怎麼哭了?」

  柳懷瑾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劍,走到她身前,彎腰拂去她臉上的淚,並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吻。

  秦鈺似是已經習慣這惡魔試時不時的親昵,沒有反抗,只是垂眸掩去了心中的悲傷。

  她故作輕鬆地說道:「多謝柳大人,這滿園的梅花,我很是喜歡。」

  柳懷瑾從袖中掏出兩張紙,是夏虹和秋霽的賣身契,他剛得空去書房取的,他將賣身契放到秦鈺手裡,說:「菀菀,在我面前,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無需掩藏自己的情緒。」

  秦鈺坐在鞦韆上仰頭看他,白衣勝雪,風度翩翩,落梅為景,竟是看得痴了,就是那面具甚是煞風景。

  她不由伸手欲取,可還未碰到他臉,又被他擒住。

  這時候夏虹過來,先對柳懷瑾行了一禮,接著告知秦鈺:「秦娘子,雲娘昏迷,蘭兒還在行雲樓照看箏兒,不得空過來。」

  秦鈺這才回過神來,忙將手抽回,從鞦韆起身,問夏虹:「可有請府醫過去醫治?」

  夏虹看了一眼柳懷瑾,然後低下頭道:「奴婢不知……」

  夏虹確實不知道,那地牢她之前也從未下去過,只在行雲樓看到昏迷的雲娘。

  但這話一下子讓秦鈺明白過來,柳懷瑾只是答應放了雲娘,又沒有答應要給雲娘醫治。

  她一下子慌了神,忙抓住了柳懷瑾的衣袖,「柳大人,可否允許我去一趟行雲樓?我去瞧瞧就好。」

  柳懷瑾雖然看著她的眼神依然溫柔,但是嘴巴里就是給她機會,吐出兩個冰冷的字:「不行。」

  秦鈺一下子就惱了起來,將柳懷瑾的衣袖一甩:「都說了她是箏兒的生母了,若是她有什麼個三長兩短,日後箏兒可是要恨死我的。你都答應讓她放出來了,讓府醫去瞧瞧又能怎樣,大不了這銀子從我這兒拿!」

  這時候忽然聽得院外傳來環姬嬌俏的笑聲,夾有腰間環佩叮噹的聲音,「哈哈,秦娘子可真是單純,若不醫治,在牢中這麼多日了,那不早就上了西天去了?」

  他們聽到聲音,抬頭看向院門口,便看到環姬身披大紅綾羅衣,腰系絳色綺羅裙,擺著腰肢進了院子。

  進了院子,看到院子裡那麼多的梅花,又道:「多日不來,這涵玉閣倒是變了幅景象,這麼多梅花,大人您可是花了好大的手筆呀,真是疼秦娘子呢,羨煞環姬了。」

  環姬說著又捂著那胸口,裝作心疼的樣子,這時候她身後的一個小丫鬟拎著食盒也跟進了院子。

  柳懷瑾看不得她那個勾欄女子的樣子,皺眉,不再看她。

  倒是秦鈺看到她一臉疑惑,「環姬娘子這話是什麼意思?雲娘已經被醫治過了嗎?」

  環姬自顧地坐在石凳上,她身後的丫鬟適時地將食盒放在石桌上,環姬打開食盒,一邊將裡面的點心拿了出來,一邊道:「那女子我見過,剛來那一日還是我給她抬到府醫那邊去的,給她治過了,就是一直昏著,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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