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今非昔比
「是,小姐,奴婢明白。」蘭兒應道。
「是的娘親,雲娘對我可好了,還給我做虎頭鞋呢。」小箏兒翹起腿將小腳翹起來,示意秦鈺看她的小鞋子。
秦鈺笑著捏了一下她粉嫩的小臉,「好好好,娘親看到啦,快把腳放下去,莫要摔著了。」
然而,當她目光落在那精緻的虎頭鞋上時,笑意瞬間凝固,心中不禁狐疑。
這虎頭鞋,繡工精巧,針腳細密均勻。一個失憶的人,怎麼會記得繡花的手法?而且不是普通的緞面繡,是極為複雜的回針繡。
即便是尋常心靈手巧的女子,也需花費數年時間勤加練習,才能熟練掌握,更不要說一個失憶的人能做出一整雙虎頭鞋來。
「蘭兒,你把雲娘帶過來見我。」秦鈺說。
「是。」
蘭兒行了一禮,匆匆地退了回去。
而秦鈺則是逗小箏兒玩,腦子裡卻想的是蘭兒說的話。
柳懷瑾那樣血腥冷酷的人竟然會帶一個女子在街頭遊玩?
這可能嗎?
一定是蘭兒看錯了,她不由得搖了搖頭,秦鈺覺得此事太過荒謬,非常不可信,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秋霽見蘭兒走了,也想對秦鈺說些什麼,卻見夏虹拉住了她,對她輕輕搖頭,讓她不要說。秋霽也就閉了嘴,歇了要開口的心思。
不多時,蘭兒將雲娘帶了過來,雲娘的神色有些拘謹。
「秦娘子。」雲娘學著別人的叫法,給她行了一禮。
秦鈺手持茶杯,輕抿一口,茶水在唇齒間流轉,她抬眼看了一眼雲娘,手中的茶杯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聽說,你失憶了?」
「是。」雲娘低頭答道,帶著幾分謙卑。
「你可知是誰救了你的命?」
雲娘身子一顫,立即跪在地上,言辭懇切,「奴家知曉,是秦娘子您救了我,大恩大德,奴家沒齒難忘。奴家無以為報,只求能為秦娘子做牛做馬。無論是做奴婢,還是做倒水丫鬟,只要能報答您的恩情,奴家什麼都願意干!」
她連連磕頭,那樣子非常的真切,看起來不像是說謊。
可她之前分明是個瀟灑不羈的女子,如今卻宛如換了個人一般,甚至比蘭兒還更像個奴婢。若說之前的沈輕雲是那仗劍天涯、灑脫自在的江湖俠女,那麼現在的她,簡直就是一個被困於深宅大院,謹小慎微的尋常婢子。
秦鈺想起來三年前在雲夢樓,沈輕雲穿著紅色勁裝,跟蘇佑祺同飲一杯酒,沒有半分女子的嬌羞扭捏。
而如今跪在眼前的雲娘,身子單薄,身上兩件單衣都不足以禦寒,與之前的她判若兩人。
秦鈺睥睨著看她,是什麼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曾經沈輕雲懷中抱劍嘲諷她,那樣子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可悲。
秦鈺放下手中的茶杯,「哐當」,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脆響,她盯著雲娘的眼睛,「我看。。。你怎麼記得繡虎頭鞋?」
雲娘聽了,一下子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奴家……奴家也不知為何,拿到那針線自然而然就會繡了。」
秦鈺沒有拆穿她,還未摸清她的底細,不宜操之過急,且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說:「我不需要你做奴婢,也不需要你做倒水丫鬟。你只需在行雲樓好好待著,用心照顧箏兒便可以了。這幾日宮裡來人,霸占了廚房,府中諸事有些混亂。你要好好帶著箏兒,莫要讓她餓著。」
說著,秦鈺親自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到一旁的椅子上坐著。
「我這裡有些糕點,你先拿去。」秦鈺說著,便將桌上大半的吃食都撥到雲娘面前,示意秋霽用食盒裝好。
又轉頭吩咐夏虹:「去拿幾卷布料和棉花過來。」當然,這些都是之前柳懷瑾送的。
待夏虹將布料和棉花取來,秦鈺同樣給了雲娘,「你待在府里也沒什麼別的事,如今天氣漸涼,你穿得如此單薄,有閒暇之時,就為自己縫幾件衣裳。至於箏兒,你不必太過擔心,我這裡還有好些衣物,足夠她用的了。」
雲娘連忙起身接過來,「多謝秦娘子,您如此大恩,奴家定當銘記於心,好好照顧小小姐。」
......
約莫過了一個月,眼見著再有十日便要迎來新年,柳懷瑾始終沒有歸家,府里那所新宅子倒是要建成了,宮裡來的匠人都走得七七八八。
秦鈺在這段時日裡,已然漸漸習慣了身邊沒有柳懷瑾相伴相擁入眠的日子。
這日清晨,天色尚明未明,夏虹和秋霽如往常一般,輕手輕腳地走進房內,準備伺候秦鈺洗漱。然而,秦鈺察覺到,這兩個小丫鬟今日的神情舉止有些異樣。
往常總是活潑靈動的秋霽,此刻沒了往日的歡脫勁兒,期期艾艾的。而夏虹,年紀大些也鎮定些,可眼神也很不自然。
秦鈺挑眉,這兩個丫頭平日裡總是嘰嘰喳喳的,今日究竟是出了何事?
她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你倆這是怎麼了?瞧著滿臉的不開心,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秋霽皺眉,剛要開口,「柳大人他……」話才吐出幾個字,便被夏虹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衣袖。
秋霽心領神會,趕忙閉上了嘴。
秦鈺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明白其中必定有事,而且秋霽剛剛提及「柳大人」,那多半是與柳懷瑾有關。
柳懷瑾已經一月有餘未曾歸家,難道是他出了什麼意外?
想到此處,秦鈺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盯著秋霽,秋霽被她看得有些心虛,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不敢與秦鈺對視。
夏虹也仿若做了錯事一般,低著頭,不敢看向自家主子。
兩人紛紛轉過頭去,裝作一副忙碌的樣子。
只見一個慌亂中拿起盆,手卻似不聽使喚一般,竟將水倒在了自己腳上;另一個拿著木刷,原本是要蘸鹽粉,卻因心神不寧,把鹽粉撒了一地。
秦鈺見狀,心中既有些擔憂,又覺得這兩個丫頭慌張的模樣著實好笑。
她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有事就說吧,你們這般心不在焉的,也干不好活。憋在心裡,只會愈發難受,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