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器物有靈，滄海證道

  那天我們包了整整一列高鐵，才將整個文物走私與盜墓團伙押解歸案。這一般是涉案人數巨大的電詐團伙才能享受的「待遇」。

  齊朝暮親臨一線監督。儘管他的傷腿剛剛痊癒，站得卻比任何人都筆直。

  銀白列車緩緩駛入西海站。頭戴隱私黑面罩、手戴電子銬的犯罪分子們，正被警方分批押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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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曾讓多國警方頭疼的文物販子，此刻卻像一窩拔了牙的毒蛇，被分別送到專屬的囚籠里。

  隔著人潮，我與其中一人視線相撞。僅憑那一雙眼睛，我就認出此人是魚羨山。因為他那陰鷙的眼睛仍淬著毒，仿佛要把我的心看穿出一個窟窿。

  「別看了，」齊朝暮提醒道，「惡人自有天收。」

  我下意識錯開目光，卻見警戒線外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大小媒體。

  幾位主流媒體的記者已經得到允許，進入警戒線內解說：「2024年，全國公安機關打防並舉，守護歷史文化遺產安全。偵破盜掘、盜竊、倒賣、損毀等各類文物犯罪案件940餘起，追繳各類涉案文物1.6萬件（套）......公安機關將進一步健全完善與相關部門的聯動工作機制，保持對文物犯罪的嚴打高壓態勢，推動提升文物博物館單位安全防範能力，堅決守護歷史文化遺產安全......」

  警戒線外，人們依然擠破了頭，要進圍城。

  「確實很有新聞價值。但，他們好像不太理解——幾個青銅疙瘩而已，憑什麼費這麼大陣仗。」我站在齊朝暮身後，笑著掃視人群。

  「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沒有文化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所以『文運與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齊朝暮慢慢道，「散布在全國各地、城市鄉村的古代建築、歷史文物，既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也是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深厚滋養。」

  所以，我們要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好文化遺產，守護好中華文明。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齊朝暮的目光看向遠方的大海。隨著他的視線，我也看到海天一色，萬頃碧波。

  齊朝暮在看海。

  我在看他的背影。

  我想起，師傅昨天也是這樣，筆直地站在西海碼頭，親自接應一批流亡海外、重歸故土的文物。

  等文物箱被搬下來，他跪坐在一隻防潮木箱前，輕輕拂著一隻北宋青釉瓶，喃喃自語說，當年南渡，你跟著龍舟過江，後來靖康之變，你也避開了戰火，元、明、清，你都安然無恙，沒想到，卻在太平盛世背井離鄉。

  齊朝暮隔著玻璃罩一個個撫摸它們。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說，孩子別怕，我帶你們回家。

  「師傅，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我在他身後問。

  「您看，盜墓與反盜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千年百年，此消彼長——到底什麼時候，二者才能分出個勝負？」

  「王侯將相，生前用金縷玉衣裹屍，死後用青銅鼎簋陪葬，他們厚葬的珍寶——既滿足了自己的虛榮，也招來了後世無窮無盡的盜墓賊光顧。」齊朝暮說。

  「以前我查獲過一件西漢鑲寶銅壺，那壺身鑲嵌的寶石早在漢末就被盜墓賊摳走了，銅壺幾經轉手，到了北宋年間二次下葬，第二任主人也很喜歡這個壺，又用琉璃填補了空缺。結果到了靖康之變時，金兵又來破墓，連琉璃都當夜明珠挖走了。」

  齊朝暮嘆口氣，說。

  只要地底還埋著珍寶，人的貪慾就無窮無盡。

  盜墓與反盜墓的鬥爭也會繼續下去。

  「師傅，那我再隨便問問。假如您百年之後......」我又期待又好奇，小心翼翼地問，「您覺得，您會怎麼設計，唔，您的那個啥，防盜機關？」

  「哈哈，防盜機關越精巧，盜墓賊越知裡面藏著寶貝，越要不顧死活要進去闖一闖。」齊朝暮感慨道，「你看古人用九層夯土、流沙懸石、伏火毒煙，機關算盡，可曾攔住半個盜墓賊？」

  齊朝暮忽然轉身，對我笑道：

  「徒弟，最後交給你個任務。等師傅我百年之後，你就帶著我的骨灰，往這無邊的大海里一撒——薄葬，這是世界上最簡單、最有效的反盜墓方法，保證你生前身後，再不會被任何盜墓賊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