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悔恨
傍晚，馮文生和兩個隨從帶著滿身疲憊回到馮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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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馮文生就發現不對。
廊檐下燈火通明，比年節還要亮；
正堂里兒女們歡聲笑語，夾雜著陌生男人的聲音；
妻子安氏的聲音卻比平時萎靡幾分，透著難以言喻的傷感。
馮文生覺得奇怪，不由得加快腳步走進正堂，果然看到屋裡有兩個陌生男子。
瞧他們的衣著儀態，不像是一般人。
見丈夫回來了，安氏強顏歡笑地迎上來：
「老爺，今日家裡來了兩位貴客，是咱們的外甥女派來的。」
什麼？
外甥女派來的？
馮文生不敢置信，激動地問上前行禮的兩個男人：
「真是小窈兒派你們來的？她們母女過的怎麼樣？姓沈的有沒有欺負她們？」
十多年沒有聯絡，馮文生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外甥，只是關心起妹妹和外甥女的是否安好。
青一拱手道：「沈小姐很好，只是馮夫人……」
來之前主子交代過，若是馮家人問起未來主母，便將這些年沈家發生的事說一下。
這其中就包括主母生母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一事。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馮文生像是失去所有的力氣，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
秋娘啊，你就如此怨恨大哥，至死都不肯見大哥一面嗎？
你好狠的心吶！
馮春生哭的不能自已，安氏也忍不住默默拭淚。
見爹娘如此傷心，原本笑的十分開心的馮家三姐弟也紅了眼眶，笨嘴拙舌的安慰著他們。
對馮氏這位姑母，三姐弟完全沒印象，對她的離世自然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是爹娘如此傷心，三姐弟又不是鐵石心腸，哪還能笑的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馮文生漸漸冷靜下來，歉意地對青一青二說道：
「方才失禮了，還望二位貴客見諒。」
青一忙道：「我等為沈主子做事，當不得貴客二字，馮老爺叫我等的名字即可。」
雙方寒暄了一番，馮文生終於知曉二人專程來接他們進京的原因——
外甥女沈窈被聖上賜婚，即將嫁給寧安侯府世子，特邀請他們進京觀禮！
馮文生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驚詫多過驚喜。
當著青一青二的面，他一個字也不敢多問，將一切疑問按捺在心裡。
吃過晚飯，馮文生親自將二人送到客房，囑咐丫鬟們仔細服侍後，才憂心忡忡地回到正院。
一看到妻子安氏，馮文生急切問道：「小窈兒的信親筆信呢？」
安氏連忙拿出來遞給丈夫：「小窈在信上沒提其它，只說婚期定在八月初八，希望咱們過去看一看。」
信很短，馮文生來回看了三遍，再次紅了眼眶：
「她一個小姑娘，帶著弟弟在後娘手下討生活，這些年過的該多難啊！」
他錯了，是他錯了，不該為賭一口氣，這些年都不去京城看一看。
若是知道秋娘不在人世，他說什麼也會想辦法把兩個孩子接回來撫養！
「老爺，小窈在信上沒有抱怨，還接咱們一家去觀禮，說明未來的外甥女婿不錯，咱們應該為小窈高興才是。」
見丈夫又要哭了，安氏忍不住開口寬慰。
馮文生抹了一把臉，小心地收起信件：
「對，你說的有道理，這世上有姓沈那等薄情寡義之人，也有像我這樣重情重義的。小窈打小兒聰明，挑夫婿的眼光一定比她娘要強……」
馮文生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之後獨自一人來到院子裡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又哭又笑。
安氏什麼也沒說，和丫鬟一起把人扶回房間悉心照顧。
婚期一日日臨近，侯府送來了沈窈的嫁衣。
嫁衣展開的瞬間，仿佛整個屋子都在發光，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金絲銀線鑲玉珠，巧奪天工映生輝。
太漂亮了！
在幾位繡娘的幫助下，沈窈在一塊大銅鏡前，試穿這件奢華奪目的嫁衣。
嫁衣是量身定做，穿上無比契合，在沈窈的襯托下，這件華麗的嫁衣又添了三分美。
「小姐，太好看了，好看到奴婢說不出誇讚的詞兒！」
綠柳兩眼放光地盯著自家小姐，對未來的世子姑爺生出幾分羨慕嫉妒恨。
這情緒來的太詭異，她甩了甩頭才壓下去。
紅烈冷淡的眸子裡，也罕見的閃過一絲驚艷。
寧瑤驚艷之餘，十分羨慕。
會不會有一天，她也能穿上這樣漂亮的嫁衣，嫁給真正喜歡的男子呢？
腦子裡浮現出一張不算英俊臉，寧瑤耳根一紅目光卻黯淡下來。
三公子的家世不一般，她一個鄉野村姑哪裡配得上。
而且過去這麼久，三公子一次也沒有找過她，怕是早已忘記她了。
寧瑤斂去臉上的苦澀，不想被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心事。
「很好，不需要改。」
沈窈對鏡照了照，完全挑不出一絲毛病，笑著誇讚繡娘們一番，就對綠柳微微頷首。
綠柳拿出提前準備的荷包，笑著遞給幾位繡娘：
「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這是我家小姐的一點心意，你們手下吧。」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收起分量不輕的打賞，繡娘們喜笑顏開，說了幾句吉祥話才離開。
在綠柳幾人幫助下，沈窈換下嫁衣，悄悄吐出一口氣。
這嫁衣美是美，就是太沉了。
綠柳三人小心翼翼地地收好嫁衣，妥帖的掛進大衣櫃，最後還給大衣柜上鎖，杜絕一切受損的可能。
沈窈喝了口茶，抬眼問綠柳：「南山縣那邊還沒有消息？」
綠柳剛要開口，一個小丫鬟捧著一封信急匆匆地走進來：
「二小姐，您的信。」
沈窈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臉上似喜似悲。
綠柳心頭一緊，小聲問道：「小姐，是南山縣的來信嗎？」
沈窈點頭：「青一青二順利找到了舅舅家，半個月後舅舅一家抵達京城。」
信是青一寫的，請驛站的人快馬加鞭的送回京城，這會兒舅舅一家已經在路上了。
綠柳理解自家小姐的心情，輕聲安慰道：
「小姐，舅老爺一家肯過來是好事，夫人在天有靈一定會開心的。」
夫人臨去前，一直想見舅老爺最後一面。
這次舅老爺願意來，想來是放下了與夫人之間的齟齬。
若是夫人知道了，會放下臨去前的遺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