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殺傷力
除夕夜，是千家萬戶闔家團圓的日子。
京中的世家豪門，五品以上官員，晚上卻要率領家眷一同前往宮中赴宴。
這是天子的恩賜。
不過晚上的宮宴不影響各家各戶吃年夜飯，各個府邸的廚房天不亮就升起裊裊炊煙，為闔府上下的主子準備美味珍饈。
寧安侯府的廚房也早早燃起燈，大廚和打雜的丫鬟婆子忙的不可開交，從雞叫到天明就沒有停下來過。
與廚房的忙碌相反，各院子的主子還在熟睡中。
直到辰時，各院的主屋才傳出動靜，丫鬟們各司其職服侍主子們洗漱。
沈窈也醒來了，本想起來去正院請安，手剛伸出被子就被一隻大掌抓回去。
「阿窈，天色尚早，不急。」
連翊眼睛未睜，腦袋埋進女人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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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陪為夫睡會兒，晚點起來去請安也不遲。」
「父親母親怕是等著呢，咱們還是早早去請安。你若是身子太累，晚上就不守夜早點睡。」
這一天必不會清閒，沈窈哪好接著睡，掀開被子就要起身。
連翊死活不讓，半邊身子虛虛壓住她的一條胳膊一條腿：
「你是醒了孩子還在睡，這麼早起來會吵醒它。」
沈窈哭笑不得：「自己貪睡還拿孩子說事，你也不害臊。」
連翊睜開眼，惺忪的眸子不錯眼地看著她：
「它是我的種，拿它說事害臊什麼，況且我說的有道理。」
沈窈無語，懶得跟他繼續掰扯，堅決掀開被子要起來。
連翊無法，只得坐起身，親自給她穿衣服。
不是沈窈嬌氣，是他甘願服侍她，總想跟她親近。
起初沈窈還會不習慣，覺得這樣不合適，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這會兒也由著他給自己穿衣。
只是看著明顯寬大的衣裙，連翊的目光落在沈窈的小腹：
「阿窈，辛苦你了。」
他不是女子，體會不到女子孕育的辛苦。
阿窈日益寬大的衣衫和日益隆起的腹部，卻都在無聲的訴說著孕育孩子的母體，正在遭受非同尋常的變化。
表面上看是身段變粗，內里的肺腑日日承受胎兒的擠壓，有多難受只有孕婦最清楚。
沈窈沒想到男人會說這種話，愣怔過後淺淺一笑：
「孕育孩子是我心甘情願，你若是如往日這般體貼我，我便不覺得辛苦。」
她不會說懷孕生子是她應該做的，更不可能是這是女人的責任。
孩子原就是夫妻二人共同的血脈，男人確實無法感同身受，那麼體諒妻子的不易，關心妻子愛護妻子不是應該的？
她才不會讓這男人做甩手掌柜。
日後孩子出生，身為父親更是要擔起教導之責。
孩子，可不是她一個人的。
兩人洗漱完，披上丫鬟們拿來的裘衣，便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雪已經停了，下人們天不亮就起來鏟雪，這會兒必經之路上的積雪被清理的乾乾淨淨，不必擔心會滑倒。
夫妻倆來到正院時，榮華長公主和寧安侯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屋裡喝茶閒聊。
請安後，沈窈和連翊坐下來，侍女們端來熱茶和點心。
榮華長公主問沈窈：「今日感覺如何？若是不舒服，今晚的宮宴可不必參加，宮裡不會怪罪。」
沈窈恭敬道：「兒媳感覺很好，讓母親掛心了。」
見她氣色紅潤，確實沒有不舒服，榮華長公主頷首，轉而叮囑兒子：
「今晚你要寸步不離的陪著你媳婦，一旦你媳婦哪裡不舒服，立即帶她回府叫太醫。」
往年的宮宴，偶爾會鬧出岔子，連累到無辜之人。
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自家人身上。
面對母親的叮囑，連翊哪敢不應，巴不得一直待在妻子身邊待到天荒地老。
一想到年後要去京畿軍，每日早出晚歸練兵，只有晚上才能摟著媳婦睡覺，連翊無比珍惜這一段閒散的日子。
沈窈嫁入侯府四個多月，與榮華長公主還能聊幾句，與沒見過幾面的公公寧安侯卻是無話可說。
婆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寧安侯和連翊這對父子身上。
父子倆倒是有話聊，聊的話題也是圍繞朝堂上的事，並沒有避著婆媳倆，時不時的還會發幾句牢騷，引得榮華長公主也忍不住插嘴。
朝堂上的事務，榮華長公主自然有資格談論。
沈窈能從每月發布的邸報上，了解當下的局勢和要事，對於他們的談論能聽個一二，卻安靜的低頭品茶，自始至終沒有發表一言。
分出一分心神的寧安侯暗暗點頭。
這個兒媳婦不錯，能夠沉得住氣，不是會沾染口舌是非的後宅婦人。
寧安侯對沈窈這個兒媳婦的要求不高，賢惠持家能給侯府繁育子嗣即可。
至於相貌家世才情，他完全不在意。
娶的是侯府未來的當家主母，又不是納妾。
四人閒聊了一會兒，見時辰差不多了，才一起前往松榮院給宋老夫人請安。
來到松榮院時，大房的人已經先一步到了。
宋老夫人端坐高堂，連雲舒正說著逗趣的話，哄得她眉開眼笑，笑聲都傳到了院子裡。
看到一行四人，許氏等人連忙起身向榮華長公主行禮，連宋老夫人也站起來了。
榮華長公主隨意說了聲免禮，就走到宋老夫人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立即有丫鬟斟茶上點心。
宋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隨即一臉關切地看向連翊：
「離家一個月，你這孩子都瘦了！」
說罷，她立即看向沈窈，語氣帶著幾分頤指氣使：
「翊兒瘦了這麼多，定是服侍的人不上心，你是翊兒的媳婦，也不知道敲打他們一二！」
沈窈還沒有說話，連翊就開口辯解：
「孫兒帶的幾個人，全是自幼服侍孫兒的，怪不到阿窈的頭上。」
宋老夫人一聽，被噎的直生悶氣，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沈窈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心裡不由得好笑。
老夫人固然偏心大房，但是對阿翊這個孫子也是疼的。
眼下被疼愛的孫子一懟，指不定心裡多難受，比自己出聲辯解殺傷力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