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夢魘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強行中斷了這場折磨。

  「凌霄?凌霄!——」

  殷凌霄忽然醒了過來,睜開通紅的眼睛。

  夢境中的一切歷歷在目,牽引出腦海深處前所未有的記憶,最後的聲音仿佛仍然在耳邊迴響。

  那道聲音,似乎是他自己,卻又有著細微的不同之處。

  他在少年時的殷凌霄耳邊說:「殷凌霄,如果你不想悲劇再次發生。」

  

  ——「現在就去死吧。」

  殷凌霄大口喘著粗氣,冷汗自額頭上滑下來,來不及多想,仿佛一隻大手攥緊了他的心臟,痛苦和窒息感如影隨形,哪怕清醒過來也沒有一絲緩解。

  ……是誰要他死?

  夢境中的視角,透露出那人的身高與自己相同,耳邊傳來的聲音,要顯得更為成熟低沉,但相似的聲線卻無法改變,甚至在經歷過夢中的一幕幕,那人所說出的話,都和自己的思維方式不謀而合。

  所以哪怕這件事顯得無比詭異,但殷凌霄卻莫名覺得……那就是他自己。

  夢境中發生的一切和現實的走向不太一樣,但殷凌霄很清楚,夢中的他所表現出來的一切行為都符合自己的一貫反應。

  也就是說,如果夢中的一切已經發生了,他也會做出一樣的反應——對她一見鍾情、不受控制的心動,以及……痛苦又卑微的占有欲。

  它終究只是一場夢,和現實總是會有出入的,可他的潛意識卻又告訴自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太真實了,每一處的細節都真實得可怕,根本不像虛構出來的幻夢。

  而在他的夢境中,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在追隨著一個人。

  ……傅淳兒。

  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傅淳兒。

  從她來到書院那天開始,山野爛漫的少女,有著不同於現在的耀眼,卻也深深吸引著他的目光。夢裡的他……也喜歡傅淳兒,也對她表白,也被她拒絕。

  ……可後來呢?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在黃土揚塵的邊關戰場上,他會看到棺材裡躺著的……是傅淳兒?

  夜色濃稠,無邊的冷寂像泥沼一樣纏繞住他的身體,那種苦澀和絕望快要將他淹沒。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聲音:「凌霄,聽下人說你今天情緒不對,要不要和我出去喝一杯?」

  殷凌霄定了定神,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很沙啞:「……不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對上殷青松擔憂的臉,輕聲說:「我沒事。」

  「下人說你回來時失魂落魄的,連晚膳都沒有用,」殷青松關切地看著他,「我很擔心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剛才喊了半天你也沒回應?」

  殷凌霄垂下眼睫,壓住心底的情緒,平淡道:「困,睡得太死了。」

  拋開那場無端出現的夢境,其實不過是……被喜歡的姑娘拒絕了而已。

  殷凌霄不想表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她也不會喜歡的。

  殷青松打量著他的表情,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忽然又道:「聽方家的小廝說,你昨晚去方家了?」

  殷凌霄神色不著痕跡的一變,然後淡聲道:「嗯,方家在舉辦生辰宴。」

  殷青松笑了:「昨天連馬車都沒坐,急匆匆的策馬去了,沒想到你和方家小少爺關係那麼好?」

  殷凌霄也輕笑一聲:「是啊,怕趕不上。」

  雖然最終趕上了,卻找虐似的接過小姑娘親手遞過來的刀。

  然後經受了一整晚的夢魘。

  痛得心都在顫。

  殷青松沒再說什麼,笑著讓他吃點東西再休息,然後趁著夜色離開了侯府。

  馬車停在醉月樓,殷青松被小廝引領著去了二樓的雅間,推門後看見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方危。

  跳過無用的寒暄,殷青松直接笑道:「凌霄今晚去你們那兒了?怎麼沒好好招待一下,我聽說他回來後心情很不好,這讓我這個做長兄的心裡都不好受了。」

  方危嗤笑一聲。

  老狐狸。

  裝什麼?

  他們彼此臭味相投,當他不了解他嗎。

  上次在萬松書院外邊,像他這種人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如今自然不會再為了弟弟去隱瞞重要的合作夥伴,何況,那個小姑娘,註定與他的傻弟弟無緣。

  「殷世子大駕光臨,自然是蓬蓽生輝,但他也得進來才行啊,」方危淡漠地說,「來了就和小姑娘見了一面,說兩句話就走了,我怎麼招待?要不是下人恰巧看見向我回稟,我都不知道他來過了。」

  殷青松眸色加深,嘴角裂開一個可怕的笑容:「哦?是哪個小姑娘,讓凌霄那麼在意。」

  方危自然不會把之前見過她的事說出來,隨意道:「那麼多世家貴女,我哪能一個個全都認識,畢竟太后掌權以前,她們可都是窩在深閨里不出來的。」

  「也是,」殷青松笑了:「行了,不提這事了,接下來,我們來說說那位的事吧……」

  正事聊了不久就結束了,離開雅間時,殷青松的神情很愉悅。

  下樓時,幾個酒樓的姑娘看見他,臉上微紅,甚至還有主動上前來搭話的,都被他禮貌拒絕了。

  殷青松儒雅俊朗,又有一種成熟男人才有的風味,很招一些小姑娘的喜歡。

  他心情不錯地回到馬車上,貼身侍從恭敬地問:「主子,回侯府嗎?」

  殷青松哼笑一聲,靠在車廂上。

  雖然方危那條竹葉青在跟他打太極,但他已經不用多想,完全可以確定了。

  「我最愛的弟弟有心儀之人了啊,做兄長的自然很高興。」

  殷青松神態放鬆,忽然改變主意,不想回侯府了。

  他對侍從道:「掉頭,去見她。」

  殷青松沒有說這個人是誰,但貼身的下人都清楚,這個「她」是指誰。

  他姿態散漫,唇角笑容加深。

  這樣巨大的好消息,當然要快點告訴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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