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當牛做馬,夜煞二主!
其實哥舒翰今晚之所以問出那句話,不是因為他怕死。
他哥舒翰什麼時候怕過死?
剛剛他突然一件他其實早就知道,但一直不願意去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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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打了多少勝仗,殺了多少敵人,搶了多少牛羊,在蘇烈和秦瓊那些人眼裡他們始終是外人。
哥舒翰自己倒是還好一點,他是蘇夜親自從系統里召喚出來的,是那位宸王殿下親自點的將,親手把他從橫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調到玉州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蘇夜對他有知遇之恩。
但也僅此而已了,知遇之恩是恩,但恩歸恩,信任歸信任,這是兩碼事。
蘇夜信任他哥舒翰嗎?
信任!
但這種信任是有邊界的。
就像今晚蘇烈在大帳里跟秦瓊商量修城的事,哥舒翰雖然不是全知道,但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風聲。
什麼雲中城,什麼釘子,什麼在草原上紮根。
這些東西秦瓊跟他提過幾句,雖然沒說得太細,但他哥舒翰又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主公這是要在草原上建一座大城,一座能駐軍幾萬人的軍事重鎮。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要是這座城修成了,那他哥舒翰作為雲中之軍的副帥,怎麼著也能撈個從龍之功。
到時候回了干州,在主公面前也能挺直腰板說話,所以哥舒翰這一個多月來拼了命地打,比誰都拼。
不光是因為他想活,更是因為他想往上爬。
他哥舒翰是突厥人,在大幹的地盤上,一個突厥人想要出頭,比漢人難十倍。
所以他必須贏,而且必須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都閉嘴。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蘇夜麾下站穩腳跟,才能讓那些漢人將領們不敢小看他。
這就是哥舒翰的心思,簡單,粗暴,但有效!
而慕容恪不一樣,他的心思終歸還是要比哥舒翰複雜得多,也沉重得多。
在蒼州那三年,慕容恪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完了,一個被扣在敵國當質子的落魄草原人,還能有什麼指望?
結果蘇夜一封信,就把他從那個死氣沉沉的地方拽了出來。
但義無反顧歸義無反顧,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他是鮮卑慕容氏的人,不管他現在替誰打仗,替誰賣命,在蘇烈和秦瓊眼裡他始終是鮮卑人。
是可以用,但不能信的外人,因此修城的事秦瓊一個字都沒跟他提。
哥舒翰多少還知道一些,他慕容恪呢?
什麼都不知道!
蘇烈和秦瓊在大帳里喝酒聊天的時候,他慕容恪在外面帶著人拼命。
等他拼完了命回來,人家的計劃都已經定好了,他連插嘴的份都沒有。
他打下來的每一座營地,搶回來的每一匹馬,殺掉的每一個敵人,都是人家的功勞!
他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一把用完了可以擦一擦,但不會放進刀鞘里珍藏的刀。
慕容恪心裡清楚,蘇夜用他不是因為信任他,是因為他好用!
一個鮮卑人,能帶著一群草原雜胡,在草原上橫衝直撞,打得那些蒙古人、契丹人、龍堯人雞飛狗跳。
但是等哪天他不好用了,或者說等哪天蘇夜覺得他太好用了,好用到可能反過來咬自己一口的時候,那就是他慕容恪的死期。
這一點慕容恪比誰都清楚,所以他從來不去想以後的事。
「我哥舒翰這輩子就認一個理,誰給我飯吃,我就給誰賣命。」
「主公給了我飯吃,還給了我一個往上爬的梯子,那我就得拼命往上爬!」
哥舒翰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
慕容恪沒說話,鮮卑慕容氏質子的這個身份,就像一根鏈子拴在他脖子上,不管他走到哪裡,鏈子的另一頭都在蘇夜手裡。
蘇夜讓他出來打仗,不是放他自由,是讓他出去咬人。
咬完了人,還得回來繼續當狗!
甚至在慕容恪看來自己可能比比狗還不如。
至少狗還能在主人腳邊趴著,而他慕容恪連趴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替蘇夜干那些漢人不願意乾的髒活。
然後等髒活幹完了,再被人一腳踢開。
這就是他的命,從他被送到蒼州當質子的那一天起,這條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
與此同時,此時的玉州首府御虜城的當中。
此時的刺史府邸當中,暫代玉州刺史,一身暗紋刺史官袍的李玉景端坐在上首
在他下面坐著的趙匡胤身上甲冑都沒卸,腰間挎著盤龍棍,一身的雪沫子還沒拍乾淨。
他是剛從軍營過來的,本來是找李玉景商量糧草補給的事,他麾下還有幾萬被他趁機接收的夜煞軍殘部擠在城外大營,眼瞅著存糧見底,他不得不拉下臉來跟這位連襟開口。
倆人本就不對付,自從玉州這塊肥肉成了倆人的必爭之地之後,一個占著刺史的名分,握著民政財權,一個攥著夜煞軍的殘部,掌著刀槍兵馬。
平日裡明爭暗鬥沒停過,若不是北邊蘇烈給的壓力太大,倆人怕是早就撕破臉幹起來了。
因此上首的李玉景清了清嗓子,打算開口先說說糧草的事。
就在他還想著先哭一頓窮,再給趙匡胤打個折扣的時候,就聽見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刺史大人,趙帥,北邊怯綠連河大營來人了,是蘇帥帳下的行軍司馬,說是有軍令要宣。」
守門的親兵掀著厚厚的棉帘子進來,躬著身子稟報。
李玉景與趙匡胤二人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疙瘩。
「蘇烈的人?他不好好在北邊和那群草原蠻子死磕,又派人來御虜城做什麼。」
趙匡胤聲音發沉。
他上首的李玉景此時心裡也犯嘀咕,自從蘇烈占據豐州城這座玉州北面門戶,又轉頭拿下萬年城之後,就一門心思往北打。
直接就在北面跟蒙古人、契丹人這些草原大族群攪成一團,按理說暫時還騰不出手來收拾御虜城。
可這突然派使者過來,還說是軍令,那就絕不是什么小事。
「請進來吧。」
李玉景定了定神,隨後朝著親衛擺了擺手。
不管來的是什麼人,什麼事,總得見了才知道。
隨著棉帘子再次被掀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撲了進來,門外走進來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軍官,一身玄色明光鎧,腰間懸著橫刀,靴底沾著厚厚的冰雪。
「某家蘇帥帳下行軍司馬周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掃過堂上二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禮數是到了,可語氣里沒半分敬意。
明擺著是仗著蘇烈的勢,根本就沒把這兩位玉州的臨時當家人太放在眼裡。
「淦!」
李玉景心裡先不舒服了一下,但是面上卻還維持著刺史的體面,抬手讓人看座上茶。
「茶就不必了,某家奉蘇帥將令而來,有公務在身,辦完就走。」
周徹根本不打算給面子,直截了當地擺手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