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日產破億……
所以我心中很清楚的知道，這單我不能開，每開出一單都意味著有一戶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支離破碎；這錢我不能掙，掙了是會被夢魘纏身睡不著覺的。
只是，我一直不願意相信，卻一直無法忽視的事實是，在這裡我說了並不算。
「阿慶，走，慶功！」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阿關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將我拉回了現實。
「慶功……」我不由暗嘆一聲。「只怕當初我那九十萬到帳的時候，那些人也是這樣…慶功……的吧！」
跟著喧鬧卻不忘遵守紀律的人群，有序的從辦公室往外走。
這是我從來到這裡，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了這個園區的部分全貌。
沒有牆皮的高樓，沒有裝飾的廣場，沒有霓虹燈，沒有色彩艷麗的招牌。
這裡，放眼望去好像就只有一個顏色。
冰冷暗沉的水泥灰原色。
更準確一點的話，還有廣場上那應該是已經洗不掉的黑紅血色。
環顧四周。
高牆電網，聳立各處的哨樓，再加上互相間隔五步左右，站姿懶散卻目光銳利的迷彩服守衛，和他們手中荷槍實彈的真傢伙。可以說，不得到允許，想從這裡出去，基本上和登天的難度沒什麼本質區別。
暗嘆一口氣，收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想多了實在是頭疼。
我們到達廣場上的時候，人還沒有那麼多。
只是沒等多久，看樣子至少有十幾個籃球場大小的廣場上便是幾乎站滿了人。我甚至微微踮起腳尖想要看清到底有多少人，入眼的卻只有密密麻麻的人頭。
「這裡邊是不是也有網賭盤？那又是不是騙我的那個？」我心頭突然微微一動。
「既然已經身處這片大地，我就一定要搞清楚，我到底是被什麼人給騙的那麼慘！」從和老婆離婚開始，便一直渾渾噩噩活著的我，似乎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堅持活下去的目標。
沒有表，沒有手機，我也不知道在廣場上到底等了多久。
一直等到原本微暗的天色幾乎徹底的黑了下來，掛在牆上的那些個高亮的探照燈才被驟然點亮。
習慣了黑暗的我，一瞬間甚至被這突然亮起的強光給刺的睜不開眼。
而還不等我適應這種強光，那道熟悉的女聲便是緊跟著響起。
「各位，我是你們的老朋友，羋秋！」
當羋秋這兩個字落下的一瞬間，整個廣場便是驟然掀起了震耳欲聾般的狂歡。
這女人，即便是這麼簡單的一句開場白，就足以讓台下這麼多人這般激動。這女人，即便只是聽到她的名字，就足以吸引無數願意為她而死的裙下之臣。
不得不說，在這樣的詐騙園區，有這樣一個能讓幾乎所有男人都為之著迷的女人主管業績，真的要比判官那種單純的威懾要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想必，各位也知道，月度大會突然提前到今天開的原因，是……」
羋秋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而後清了清嗓子高聲吶喊道：
「是因為，就在今日，我們整個園區的業績，終於突破了長久以來的桎梏，迎來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數字。」
「日產破億……」
「轟……啪……」
幾乎就在羋秋的聲音落下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燈光關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就像是在我的耳邊炸響的一般。
沒有人在意捂著耳朵頭痛欲裂的我。
所有人都是震撼的看著，從羋秋身後驟然升空的巨大煙火。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煙花燃放時的效果。
如果非要說的話，就像是在緬北的夜空之上，升起了一枚全新的太陽一般。
那麼高，那麼亮，那麼大。
只是這一枚煙花，便輕鬆照亮了整個園區，宛如白晝。
緊接著便是所有人瘋了一半的狂歡，沒有人在意煙花燃放後灰燼落滿全身，也沒有人在意自己的嗓子是不是早已沙啞的不成樣子。
在這枚獨一無二的煙花燃放之後，一切並沒有結束。
七彩的煙花就那麼，在我們的頭頂爭相鬥艷，一枚接著一枚升空，一聲接著一聲炸響。
我仿佛透過這煙火，看到了國內無數家庭那原本溫暖的白熾燈就此熄滅；又仿佛透過這煙火，看到了當初那輛燃著沖天火光的奔馳車。
這裡的每一束煙花，幾乎都預示著一個家庭的破滅，甚至一條，或者更多條生命的隕落。
而這裡，除了我好像就沒有人在意這些。
借著煙花的強光，我遠遠的，在羋秋那張絕美的臉蛋上，看到了一抹不加掩飾的滿足和享受。
從空中飄落的灰燼，就那麼一縷一縷的落在那張仿佛不似人間該有的絕美容顏之上，黑和白的碰撞，善與惡的交融。
美則美矣，卻令心寒。
「今天晚上，全員放假，徹夜狂歡，我……羋秋，將親自為各位功臣慶功。所有人……在今晚的所有靡費，全部由我來承擔。今夜，你們只需要放下一切，盡情享受這狂歡之夜！今夜，這園區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羋秋那高昂，磁性，仿佛帶著某種異樣節奏般的吶喊，就像是邪教的演說一樣，那麼的直擊人心，那麼的引人瘋狂。
借著煙花燃起的強光，就那麼怔怔的看著一箱被人抬上高台的現金。
一個億啊。一天賺一個億，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煙花之後，就是錢雨。
一張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就像是廢紙一樣，被羋秋和各大盤主扔往天空，而後又散落著落回大地。
我突然想起，小的時候，父親辛苦了一整個夏天，種了十幾畝小麥。秋收後賣掉了大半的收成，也才就換回了十幾張這樣的貨幣吧？
那個時候，母親臉上的笑，是我從未見過的好看。
那一晚，父親很大方的買了一隻豬耳，最終卻只捨得看著我吃。
那一年，母親扯了一塊新布，可除夕迎新的時候，卻只有我的身上是新制的衣服。
十二點，攏起旺火，家裡也就只是燃了一掛鞭炮，和我手中那支冒著七彩焰火的仙女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