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二十年了,終於見光


  葉昆不知何時已從龍椅旁站起,大紅婚袍隨風輕擺,他抱著胳膊,臉上帶著戲謔無比的笑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連南宮溟準備「封印」的動作也僵了一瞬。

  「我說『老神仙』,」葉昆走到距南宮溟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指了指半空那個嚇人的「煞氣煙球」,語氣輕佻,「玩得挺溜啊?這手『靜電控煙』的把戲,擱我上輩子刷短視頻都嫌老掉牙了好嘛?」

  「靜……靜電控煙?」所有人都是一臉茫然,這個詞聞所未聞。

  「不懂?」葉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簡單說啊,你手上抹點鹽滷水,或者琥珀蜂蠟什麼的粉末,摩擦起電!你這帶電的手指頭往煙上一划拉,煙可不就被靜電吸過去,黏成一團瞎滾嘛!」

  葉昆的聲音清晰洪亮,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揶揄。

  他甚至在百官屏息中,現場「還原」了一下。

  他沒靠近香鼎,只是快速在自己紅袍的錦緞袖口上使勁兒摩擦了幾下手指,然後對著空氣隨意一指。

  雖然沒有像南宮溟那樣操控那麼遠的煙柱,但附近的空氣確實彷佛被擾動了一下,隱隱有細小的微粒或浮塵被他指尖微弱的靜電牽引著偏移了一絲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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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遠不如「太虛上人」那般玄幻壯觀,但這極其簡易的原理「演示」,卻如同晴天霹靂!

  緊接著,葉昆從旁邊叫來一名宮女,按照這個法子,同樣起了效果。

  雖然大家還沒明白這所謂「靜電控煙」究竟是個啥。

  但大家明白了一件事,這「老神仙」是個騙子。

  「原來如此!」

  「是…是戲法?!」

  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壓過了之前的震驚與敬畏。

  看向「太虛上人」的眼神從崇拜瞬間變成了驚疑、鄙夷,甚至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連後黨一些官員都露出了動搖和尷尬之色。

  城門下方廣場的百姓也將這個消息傳開。

  一時間,好多人大聲叫罵著「太虛上人是騙子」!

  南宮溟的臉在仙風道骨的面具下瞬間變得鐵青,眼角微微抽搐,凝聚煙球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精心準備的、足以震懾萬民的「神跡」,竟被對方三言兩語用從未聽聞、卻又似乎極有道理的「奇巧淫技」拆穿成了街頭賣藝的把戲!

  他知道現在這個太虛上人的身份已經廢了。

  於是,他決定在捨棄這身「馬甲」,離開之前,除掉葉昆這個禍害。

  打定主意之後,他轉身卻發現葉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李宸身邊,單手搭著李宸的脖子,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騙子,你還不趕緊滾蛋,等啥呢?想讓我自廢武功,你還嫩了點。就算老子打不過你,但隨手捏斷別人的脖子可不難。」

  他的話音剛落,李宸突然眼珠子向外凸起,嘴巴張開,舌頭已經伸出來。

  南宮溟暗罵葉昆狡猾,也在埋怨自己剛才因為被拆穿的事情居然失神,讓葉昆鑽了空子。

  李宸是他的兒子,至少那天晚上,梁玄帝只種了一次,他可是深耕了九次。

  而且南宮慧說她在跟梁玄帝圓房之後便用內力將那些東西逼出體外了。

  所以這個兒子應該百分百是他的。

  即便拋開這一層父子的關係,如果沒有李宸的過渡,他若是登基,便會招來天下人的口誅筆伐。

  「竊國賊」這個罵名是萬萬不能背上的。

  縱觀歷史,「竊國賊」沒有一個可以長久。

  他臉皮抽搐了幾下,重重點頭。

  「好!算你狠!」

  語落,他周身真氣涌動,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葉昆心中微動,不得不承認,南宮溟是他見過的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人,沒有之一。

  怪不得幽篁劍尊肯為他馬首是瞻。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馬上鬆開李宸,走向李清婉。

  已經嚇得老臉發綠的南池趕忙衝過去,查看李宸是否受傷。

  他很清楚這位少主對南宮溟的重要性。

  檢查之後,確定李宸並無大礙,他這才放下心來。

  一會兒南宮溟換了「馬甲」回來之後,一定要把葉昆這個禍害給剷除。

  可就在這時,他再一回頭,卻發現葉昆帶著李清婉立於城頭。

  葉昆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正陽門外數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婚典已成,諸位散了吧。」

  城下有兩萬喬裝的西北邊軍和兩萬多觀禮的百姓。

  但聽了葉昆的話之後,所有人都愣了。

  今天本應該是個舉國歡慶的婚典儀式,不成想卻變成了似乎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鬧劇。

  大家更不明白這個名滿京城的大梁第一紈絝究竟要做些什麼,全都開始竊竊私語,但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葉昆見狀也不多言,正拉著神情呆滯的李清婉就往外走,禁軍侍衛接到南池的暗示之後,知道必須攔著葉昆。

  但考慮到南池剛才的遭遇,這十幾名禁軍直接雙膝跪倒。

  「公主和駙馬爺請留步。」

  葉昆也知道這些人不會讓他走,而且現在就走的話,就失去了大好的機會。

  所以此刻要走,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讓南宮溟覺得他已經黔驢技窮,放鬆一些警惕。

  同時也能讓南宮溟有緊迫感,能讓他自亂陣腳是最好的。

  就在這個時候,廣場上空風雲突變。

  轟隆!

  並非雷聲,卻似地脈深處發出的沉悶咆哮。

  原本被葉昆強行帶偏的凝滯氛圍瞬間被一股更恐怖的存在感撕裂!

  廣場上空風雲突變,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卻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扭曲感,光線彷佛被無形的巨力吸食、壓縮。

  一道極致的黑影,並非「劃」過,更像是空間本身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道人影從中「踏」了出來,穩穩地落在正陽門城垛最高點。

  他就站在那裡,無聲無息,甚至連腳下的磚石塵埃都未曾驚起。

  然而,數以萬計的人,無論是百官、戒懼的禁軍,還是下方翹首的百姓、混跡其中的士兵……所有人,在黑影出現的一剎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非人的巨手狠狠攥住。

  時間彷佛凍結。

  來人正是卸去了「太虛上人」偽裝的南宮溟。

  他不再是那個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假道人,而是顯露出了他真正的本相。

  一身玄黑如墨的寬大袍服,無風自鼓,獵獵作響,袍上隱隱有暗金色流轉的奇異紋路,細看之下彷佛活物,又似符文。

  長發披散,並非灰白,而是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暗沉灰藍,在無形的氣勢風暴中狂舞。

  最令人膽寒的是他那張臉。

  沒有假面,沒有易容,膚色蒼白得不似活人,卻透著一股岩石般的冷硬質感。

  不知是不是多年來不見陽光,所以才變得如此似鬼非人。

  他眼角微微上挑,銳利如鷹隼之喙。

  目光掃過下方,不帶絲毫情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以及看到葉昆之時,那種滔天的、幾乎凝聚成實質的憤怒與殺意!

  無需任何言語,無需任何動作。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驟然自他立足點為中心,狂猛地席捲開來!

  氣勢!

  頂尖武林高手碾壓眾生、掌控生死的氣勢!

  空氣凝固:城頭上,距離他較近的幾名禁軍侍衛,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甚至有人口鼻溢血,連慘叫都發不出。

  那無形的壓力讓他們連維持站立都變得艱難,彷佛背上壓著萬鈞山嶽。

  廣場下方,觀禮的百姓只覺得胸口憋悶,喧譁議論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哼!」

  一聲冷哼,如同冰冷的喪鐘敲響在所有人心頭。

  南宮溟終於動了,並非什麼大動作,只是微微側身,俯視著下方,那目光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挑釁巨龍的蟲子。

  「葉昆。」

  他的聲音響起,不再是模仿的老神仙的飄渺,而是低沉、沙啞,彷佛金鐵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

  僅僅叫出這個名字,就彷佛宣告了一道死亡判決。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以蓋世魔頭、武林絕巔的姿態,降臨這場鬧劇的中心。

  葉昆也被這股強大的氣場所震驚。

  這比剛才南宮溟化身太虛上人之時更加恐怖了幾分。

  他現在應該是把剛才收斂的那些戾氣全部都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

  想到這裡,葉昆歪著腦袋看向南宮溟,「叫我幹啥?不是,你剛出場,不是得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嗎?否則人物登場沒有介紹,沒有鋪墊,所有觀眾都很懵圈的呀。」

  此言一出,南宮溟頓時一怔。

  是啊,剛才心裡一直想著如何將葉昆折磨死才能解了心頭之恨,完全疏忽了這個環節。

  畢竟自己已經二十年沒有露面,靈山派那邊就是個替身,而且前一陣子還被刺殺。

  他一臉古井無波的神情,催動真氣,將話語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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