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房憐雲
蘇名說完便不再言語,一手握住袖中匕首,靜靜等著齊威的回覆,仿若一位置身生死棋局的棋手,此刻正孤注一擲。
他賭的,是人心,是齊威對唾手可得利益的貪婪。
劉樂成終於喘過了氣從地上堪堪爬起,目睹眼前這一幕,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毫不誇張地說,蘇名的生死他拿捏不准,但自己的小命此刻可就懸在這一線之間
但凡談崩,沒有一點活下去的機會。
良久,
齊威終於打破沉默,只見他眼中閃過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幽光,手指緩緩摩挲著手中的茶壺,聲音淡淡地飄出:「你要多久?」
「三個月。」蘇名毫不猶豫,擲地有聲,「三個月內,我蘇名若辦不成事,這顆腦袋,齊爺您儘管拿去。」
話落,他暗自鬆了口氣,齊威這般發問,便意味著有同意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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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前有虎三爺逼迫,後與齊威徹底翻臉,整個河海幫怕是再無他的立身之所。
「可以,不過到那時,我要二十萬兩白銀。」齊威語氣依舊平淡。
「沒問題。」蘇名點頭應下。
見二人達成一致,一旁的劉樂成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悄悄舒了口氣。
無需等人送客,蘇名二人識趣地朝大門走去,臨出門前,還不忘把身上所有銀票留下。
瞧見齊威眼中一閃而過的熾熱,蘇名就知道,這一局,自己賭贏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聖人能夠坐懷不亂,不過是價碼未到罷了。
「老大,你也太牛了,這天橋底下說書的,也跟你沒法比啊!」劉樂成拍著自己的小心臟,由衷讚嘆。
「是人就有弱點,抓住了,便能絕處逢生,我不過是湊巧碰上罷了。若不與齊威談妥,拿什麼抵擋虎三爺。」蘇名面容冷峻,語氣淡淡。
「房憐雲那邊情況如何?」蘇名問道。
「已經派人去找了,在星辰路的貧民窟里找到了他母親,也摸清了他的行蹤。」劉樂成趕忙回答,「跟老大您料想的一樣,他果然是虎三爺的人。」
「嗯。」蘇名眼眸深邃,平靜無波。
自打遇見房憐雲的那一瞬間起,蘇名心底就泛起了疑慮,只是當時龐三刀在沾花街燒殺搶掠,形勢危急,他無暇細究。
離開摘星樓後,蘇名越發覺得不對勁。
雖然房憐雲的話語當中並無任何瑕疵,可以說是完美的說辭。
但只有一點,紫林坡到沾花街,那龐三刀少說也追了足有兩炷香的功夫,他不過一介普通書生,又如何逃的過二品武者的追逐。
一念至此,蘇名當即就讓劉樂成把人差出去跟蹤,一直跟到虎三爺所在的星辰路里,才不見了蹤影。
龐三刀,書生,再加上星辰路,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
雨歇,
青石板路面的積水在月光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萬籟俱寂的清晨,街頭空無一人,唯有街邊的餛飩店早早亮起燈火,暖光從屋內透出,驅散些許黑暗。
一道身著白袍的瘦弱身影從街邊暗處閃出,疾步走到店前,熟稔地掏出三枚銅錢置於桌上:「老闆,來一碗餛飩,老樣子,不要辣。」
店老闆頭也不抬,仿若知曉來人是誰:「小房啊,還是你有孝心,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你娘買餛飩。」
房憐雲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笑道:「沒辦法,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愛吃點軟和的,硬東西咬不動。」
「行,你先坐會兒,馬上就來。」老闆笑著應和,手頭忙活起來。
房憐雲也不催促,在屋外尋了張椅子,守著桌子坐下。
忽然,空曠的街道傳來腳步聲,啪嗒啪嗒,踩在積水裡,發出黏膩的迴響。
「掌柜的,再來三碗餛飩。」
掌柜的應了一聲,看著來人模樣面生,但也沒有多問。
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見一年輕男子不偏不倚,剛好就坐在房憐雲的正對面,臉上帶著別樣的笑容。
「好久不見,房先生。」
來人正是蘇名,只見他將腰間長劍取下,輕輕放在桌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你...」房憐雲瞳孔頓時放大,看著眼前之人半天說不出話。
「噓,別緊張,我只是白天見過房先生後夜不能寐,思來想去怎麼都該親自拜訪一番才是,索性叫兄弟們前來探探路子,這不巧了嗎?」
「剛好就找到這裡了,緣分吶先生。」
蘇名開口,那一聲「先生」飽含譏諷。
在這地兒,唯有真正的讀書人才能被尊稱為先生,蘇名這般稱呼,顯然是在嘲弄。
劉樂成也跟著落座,位置選得刁鑽,正好在房憐雲背後那張桌。
「來,客官,你們要的三碗餛飩來了。」
店家熱情地端來熱氣騰騰的餛飩,雖說看不懂三人這古怪的座次,但瞅見蘇名身前的長劍,也明智地閉了嘴。
「掌柜的,您歇著吧,我和這位先生有些話要聊。」蘇名把跟前的餛飩推了推,又放上一錠銀子,「這錠銀子您拿著,今天就關門收攤吧。」
「好好好,您二位慢慢聊,我這就關門。」餛飩鋪掌柜笑得合不攏嘴,這一錠銀子足有二十兩,抵得上他一年的生意了。
瞧都沒瞧房憐雲一眼,也顧不上店內還有沒有剩餘的麵皮,匆匆關門落鎖。
屋內光線瞬間黯淡,唯餘一片黑暗。
「喏,這碗是給你的,吃完了,我送你上路。」蘇名把身前的餛飩往前一推,語氣平淡,「瞧見沒,這世上沒啥是錢擺不平的。那掌柜的跟你相識五年,也沒見幫你報個信兒。不過別怕,我心善,起碼不讓你當個餓死鬼。」
房憐雲看著眼前的餛飩,去拿筷子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怕了,怕死,更怕家中老母親無人照顧。
房憐雲狼吞虎咽,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入碗中,又被他吞入嘴裡,那用力的模樣,仿佛是在爭取著什麼,心酸到了極點。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別管,吃就是了。」蘇名搖搖頭,不予理會。
房憐雲聞言,表情複雜,滿是難以言說的苦澀:「我....」
「別吵,安靜吃飯,我不喜歡囉嗦。」蘇名把手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可房憐雲哪還有胃口,原本鮮香的餛飩此刻味同嚼蠟。
片刻工夫,蘇名一碗餛飩下肚,見房憐雲不動,他似是沒了耐心,伸手便要去抓長劍,卻被房憐雲一把按住。
「等等....」
「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