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樓京赫知道我死了
兩個手下用毯子把雲明珠潦草地包起來,直接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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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京赫點開手機,重新看了一遍剛才的視頻。
那個跟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赤條條地站在燈光下,毫無尊嚴可言。
我不認識她,但我同情她可憐她。
視頻里,她已經不再是人,而是供人挑選打量的牲口。
主持人大聲催促她轉兩圈,讓客人們全方位看得更清楚。
女人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動,從黑暗裡就飛來了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瞬間皮開肉綻。她眼裡流下屈辱的淚水,脖子上的電子項圈隨之收緊,釋放電流。
她終究熬不過這種痛苦,還是慢慢轉了過身……
我移開了視線,不忍再看。
連謙人都有些於心不忍:「繁星小姐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受這種侮辱,還被拍下視頻,就是人被救回來了,以後怕是也抬不起頭?這恐怕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啊。」
這話聽得我直皺眉。
就算視頻里的女人真的是我,我又有什麼好抬不起頭的?
作惡的人躲在陰暗處洋洋得意,反倒是受害者一世被戳脊梁骨,什麼狗屁道理!
我只會拼盡全力活下來,然後加倍報復回去,讓惡人們血債血償!
「誰告訴你,這是雲繁星?」樓京赫嗓音低沉得聽不出起伏。
我既驚又喜,仿佛上一秒還在絕望深淵邊緣搖搖欲墜,這一秒,卻被樓京赫打撈起來。
他那樣平靜,卻又篤定地確認了視頻里的女人,不是我!
謙人面露困惑,不解地問:「三爺,視頻里的女人跟繁星小姐是一模一樣啊,您怎麼能確定不是她?」
樓京赫將手機丟在桌上。
屏幕里是定格的視頻畫面,正停留在女人含淚的臉上,她屈辱又脆弱無助。
「雲繁星,不會流露出這種表情。」樓京赫看了謙人一眼,一字一字地道,「她十九歲就敢單槍匹馬地衝進來跟我玩命,你覺得她會怕視頻里這些廢物麼?」
他停頓半秒,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角扯開一個意味不明的蒼白笑容,「她是被打斷骨頭,都不肯求饒的犟種。唯有雲逸臣那個廢物…是她的例外。」
「……」
這話我可反駁。
可惜我醒悟得太遲了,而代價卻是我自己這條命。
樓京赫上樓回臥室之前,吩咐謙人,把雲明珠剛才交代的視頻,以及她做過換皮手術的資料,發一份給晏隊,另外一份,找幾家媒體公布出來。
雲明珠承認她換了皮,雖然我的名字她沒有說全,只說了前面兩個字,但她臉上那顆紅痣跟我的一模一樣,只要是見過我的人都能猜到,她要說的是我的名字!
今晚幕後的人用警方和輿論來逼他放人,樓京赫就以牙還牙!
我看著樓京赫的身影,眼眶微微發澀,兩隻手交握在心口,沒有心跳,可我在這一刻卻感受到了心臟穩穩落回胸膛的心安。
「謝謝。」我由衷地感激他,「樓京赫,如果真的有來世,我這條命都用來還你。」
正邁步往外走的謙人忽然停下來,他回頭,「三爺。」
樓京赫人已經進了電梯,聞聲沒什麼情緒抬了下眼。
謙人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糾結了幾秒,還是沒忍住:「既然視頻里的不是繁星小姐,雲明珠多半又是換了繁星小姐的麵皮。那是不是也意味著,繁星小姐她已經…死了?」
我死亡的真相第一次被人提起。
我跟謙人一樣,望著樓京赫,等他開口再確認一次。
可樓京赫什麼都沒說,他按下了關門鍵。
我跟進去,咫尺的距離,我卻在樓京赫臉上找不到一絲悲傷的痕跡。
聰明如他,肯定已經猜到,我死了,而且死得非常慘。
麵皮被剝掉,眼睛也被挖了…換給自己名義上的妹妹。
可樓京赫似乎對這些毫無反應。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他始終冷淡的面孔,竟然會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死後這段時間,我知道了太多生前不知道的秘密,我對樓京赫早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厭惡。
他救過我,三次。
他也是唯一一個,替我實現了生日願望的人。
我私心將江邊那場煙火,當成是樓京赫特意為我準備的生辰禮,就算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我也認了。
我人都死了,就自私這一回,霸占一點屬於我自己的美好吧。
否則我這一生,想起來都是苦的,疼的。
我不禁嘲弄地笑了起來。
沒想到一輩子過完,我人生里最後一點甜,竟是我生前的死對頭給的。
樓京赫走進臥室,他沒開燈,房間裡只有兩盞感應燈亮起。
他徑直走到吧檯倒酒,鬆散隨意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臂線條。
冰塊落進杯底鋃鐺作響,再倒入烈性的伏特加。
連這樣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都賞心悅目,像在拍GG大片。
我就站在樓京赫對面,看著他仰頭將烈酒灌入喉,一杯接著一杯,他就跟喝水一樣。
直到第三瓶,樓京赫才放下杯子,他拎著酒瓶,從我面前走過的時候,身上酒氣極重,眼尾被酒精浸出淡淡一抹迷醉的緋色。
他走到露台上,蒼涼寒霜般的月光落了滿身,夜風拂動他衣角。
他就這樣靜默地站在月色里,目盡天幕,他眼裡盛滿無邊夜色,濃得化不開。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樓京赫低低的開口,嗓音喑啞帶著兩分醉意。
他說:「今晚,沒有星星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睛是紅的,我一時猜不透,是酒精的原因,還是因為…我。
「樓京赫,我死了,你會難過麼?」我走上前,輕聲問他。
不會有回應。
我的聲音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我忽然有點遺憾。
活著的時候,我滿心滿眼只有一個雲逸臣,對樓京赫只有厭惡和戒備。
我們從來沒有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過一次話。
我是死了之後,才真正認識樓京赫。
太遲了。
我喉頭微微發苦,緩緩伸出手,虛無地滑過他深邃立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