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哀默大於心死
賀妙音神情變幻了片刻，後退兩步，「進來說吧！」
王謙與任小巧進入房間，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就只有任小巧，一直站著，眼眶紅腫，嘴唇緊咬，雙手捏著衣角，似乎不把衣角撕裂不罷休。
賀妙音也不在意，在床邊坐下後，感嘆道：「小巧，你不算小了，你應該能看得出，你爸有問題，對嗎？」
任小巧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低沉的聲音從她嘴裡傳出，「是的，我看出來了。」
隨即，她追問道：「能告訴我結果嗎？」
賀妙音與王謙對視了一眼，才點了點頭，「我這麼跟你說吧，你爸他……是自願服毒的。」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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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巧微微劇烈顫抖了一下。
與賀妙音對視了一眼，她忽然低喝了一聲，「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但事實如此。」
賀妙音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事對你打擊很大，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住，但昨天我問你的那些話，你應該還記得的吧？」
任小巧只是沉默。
其實賀妙音不問，她自己也早就聯想到了。
只是那個人是她爸爸，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始終不願承認她爸有問題。
但現在，她爸已經死了。
她再不願接受，也需要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不能讓她爸死得不明不白。
「那我爸為什麼服毒？」
她強行壓下心裡的悲傷，哽咽著問道。
「具體原因，我還需要更多證據。」
賀妙音道：「不過截止目前，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爸是自願服毒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任小巧問。
王謙雖然沒有說話，但同樣滿臉好奇。
他不知道怎麼查案，但確實想見識一下，賀妙音是怎麼查出這一點的。
「雖然這些話，我不想過多贅述，不過既然你想弄清楚，我就從頭到尾給你捋一捋。」
賀妙音醞釀了一下措辭，侃侃而談道：「首先，因為你天生患有白血病，你家的經濟狀況一直非常不好，你爸生活上也非常節儉。」
「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花五塊錢去買一瓶烤青椒醬的。」
「他這麼做，本身就不正常！」
聽到這裡，任小巧也點了點頭，「這個我也早就察覺到了，那時候我還問我爸，為什麼買這麼貴的奢侈品。」
「那他怎麼回答的？」王謙問。
「他說，一輩子節約，今天高消費一次。」
「然後呢？」王謙追問。
「然後，他自己吃了一些，我也想吃的，但他說我的身體不好，不能吃那種東西，就藏了起來，然後一直坐在我旁邊看我複習功課，一邊說話，一邊流淚。」
說到這裡，任小巧的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那時候，我就該看出問題不太對勁的，我爸雖然辛苦，但從來不會說個累字，更不會無緣無故在我面前流淚。」
她一把抹掉眼淚，再次望向賀妙音，「但僅憑這些，你怎麼就確定，我爸是自願服的毒，而不是有人害他，或者那瓶烤青椒醬有問題呢？」
「因為，我去你家勘查過現場。」
賀妙音道：「我拿到了你爸吃過的那瓶烤青椒醬，檢測之後，發現裡面混合著一種名為氟乙醯胺的化學成分。」
「氟乙醯胺？」任小巧一呆。
「就是一種很強的毒藥，比較通俗的稱呼，叫老鼠藥。」
「老鼠藥？」
任小巧依然還是有些不肯相信，「就算那瓶烤青椒醬里有老鼠藥，也不能證明是我爸自己……」
辯解的話才說到一半，就漸漸弱了下去。
因為她忽然才想到，她爸買那瓶烤青椒醬，以及病發前對她說的話，其實就是預料到接下來會出事了。
既然提前有預料，那她爸自願服毒這事，應該就是真的。
不過，
她爸為什麼會自願服毒？
這是她現在最想弄清楚的真相。
「我記得你昨天說過，你爸好像說，他買了彩票，如果中獎了，他朋友把錢給你，是嗎？」賀妙音又問。
「對！」
任小巧點了點頭，「我爸確實跟我說過這話。」
「那就對了！」
賀妙音道：「所謂的彩票，應該是假的，因為天下買彩票的人這麼多，中獎的少之又少，在彩票沒開出來之前，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會中獎。」
「他之所以這麼肯定，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被人高價收買了。」
「有人出了大價錢，要他服下那種毒，並嫁禍給念歸烤青椒醬公司。」
「而他死後，會有人以他中了彩票的方式，把那筆錢給你！」
「這樣，既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你還會感到更欣慰，可謂兩全齊美。」
「那是誰收買了我爸？」任小巧迫切道：「對方又到底出了多少錢，居然能讓我爸不惜服毒自殺？」
賀妙音沒有回答，而是向王謙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王謙心領神會，站出來說道：「我雖然還沒有確鑿證據，但我卻能猜到是誰。」
「是誰？」
任小巧目光灼灼地盯著王謙，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怨恨。
但，王謙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一個孩子，不該被仇恨所蒙蔽。
「告訴我！」
任小巧沉聲說道：「我想知道，誰這麼有本事，居然能用錢讓我爸自願獻出生命！」
「對不起，恕我無可奉告！」
任小巧越是想要知道答案，王謙越是不肯說，「我只能答應你，一旦有機會，我一定會讓兇手付出沉痛的代價，但是……」
他話鋒一轉，又道：「你現在不該被仇恨困擾，你馬上就要高考了。」
「呵呵，高考？」
任小巧忽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之前我確實把高考當成了人生的最大目標，但現在，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王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任小巧才好。
任小巧繼續道：「我努力想要考上好的大學，就是為了讓我爸感到欣慰，讓他覺得，他的努力並沒有白費，我並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現在，我爸都不在了，我努力的意義何在？」
「就算我考上了多麼的大學，他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