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惡意揣測
兩人略帶歉意的目光令沈姝華有些失笑,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婉拒了雲辭的好意:
「多謝定王殿下,只是今日本就是妹妹的生辰,我連自己是哪日的生辰都不知道,實在不敢勞煩殿下您再跑一趟。」
沈姝華太冷靜了,連她自己都有些詫異,若是從前的她,定會欣然接受雲辭的禮,再絮絮叨叨地向他訴說著所發生的一切,可她只是淡淡地拒絕了他,像拒絕一個陌生人那般,內心毫無波瀾。
雲辭的眉頭微微蹙起,三年未見,從前那個恣意昂揚的女子竟變得如此沉穩,沉穩的令他有些陌生,也有些心煩意亂。
沈徹聽了沈姝華的話,將腳邊的石子狠狠踢向一旁,發泄著心中熊熊燃起的怒火。
他也不知沈姝華到底是怎麼了,如從前一般真性情些不好嗎?現在可好,嘴裡沒句好話,明里暗裡都是在怪罪沈瑤歌搶了她生辰的風頭,可沈瑤歌分明是無辜的。
如今又在雲辭面前賣弄可憐博取同情,他早知她傾慕雲辭,如今這般模樣不過是離間雲辭和沈瑤歌,自己好橫插一腳。
「走吧,外面風大,先進去坐著。」沈徹拉起雲辭便向內走去,臨走時給了沈姝華一個警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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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歌瞧見雲辭走了,趕忙追了上去。
沈姝華有些莫名其妙,沈徹與雲辭素來親近,可她又不能拿一個封王的皇子如何,她的好兄長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華兒今日累了,快去用了膳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娘為你騰了聽瀾閣出來,已命人給你收拾乾淨了。」沈夫人心疼地勸道。
「我住從前的臨水軒便好,不用特意多收拾一處院子。」
沈姝華眼皮輕輕顫了顫,瞧瞧沈夫人說的什麼話,今日臨時為她「騰」出來的院子,早知她不該多嘴,直覺告訴她,理由定不會讓她好受。
果不其然,沈夫人聲音啞了啞,神色頗有幾分尷尬,猶豫著開了口:
「是這樣...歌兒時常喜歡瞧銀湖的景,臨水軒恰好視角尚佳,你又不在,便將臨水軒收拾出來供歌兒吃茶玩樂...」
沈姝華輕笑一聲,她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趕來趕去,無處落腳。
沈瑤歌來之前,她住的院子,其實是海棠閣。
她素來鍾愛海棠,沈徹便費盡心思,四處搜羅來各樣品種,每逢早春,院內花團錦簇,占盡春色,直至初夏,微雨綿綿,落英繽紛,煞是惹眼。
沈瑤歌來時恰值仲春之際,春意漸濃,海棠花開得正盛,沈瑤歌只看了一眼便走不動道了。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眼眸中的渴望惹了沈夫人的憐愛,於是海棠閣便易了主。
作為補償,沈夫人將依水而建的臨水軒給了沈姝華,那時的沈姝華尚且不懂,想著無非是換個地方罷了,臨水軒雖小了些,可位置卻是極好的。
如今想來,從她身世揭曉的那一刻開始,這府內的一切便不屬於她了,即使她對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母親費心了。」沈姝華應下,面上不見一絲波瀾。
沈夫人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她衝著沈姝華安頓道:「快進去吧,外頭冷,娘為你準備了幾套冬衣,已送去了聽瀾閣,回去你便換上。」
沈夫人帶著沈姝華入了正廳,桌上已擺滿色香味俱佳的菜餚,每一道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即使只是個家宴,可涉及到沈瑤歌,總是要做到最好。
沈姝華坐到桌前,滿桌珍饈的油氣令她有些不適,她的喉頭聳動著,似有酸水泛了上來。
「來,嘗嘗這大補的烏雞湯,我特意命人放了些蟲草進去,冬日寒冷,正好驅寒。」沈夫人先盛了一碗放到沈瑤歌面前,又替沈姝華盛了一碗。
從前的沈姝華極愛這一口,只是如今擺在她面前,好不容易壓下的噁心感又捲土重來。
沈瑤歌注意到沈姝華的異樣,眼眸微閃。
「華兒怎得不動筷子?可是味道不好?」沈夫人見沈姝華一動不動,關切地問詢著。
沈徹冷哼一聲,只覺這個妹妹是愈發不識好歹起來,他重重地將筷子放到碗上,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嗡鳴聲,令沈姝華心頭顫了顫。
「沒有,味道很好。」沈姝華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舀了兩勺送入口中。
還沒咽下第二口,胃裡又翻騰起來,她極力忍耐著酸楚,烏雞湯的陣陣香氣卻令反胃的感覺愈發明顯。
「呃嘔——」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翻騰襲來,沈姝華終究還是吐了出來,可她胃裡沒有任何東西,吐出來的只是一些酸水。
「呀!華兒這是怎麼了!快喊郎中來!」沈夫人心急如焚,替沈姝華順著氣。
丫鬟忙去尋了郎中。
被這麼一攪和,幾人都沒了食慾,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瞧姐姐這樣子,莫不是...有喜了?」沈瑤歌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又仿佛說錯了什麼話,慌忙低下頭去。
聽了沈瑤歌這話,廳內眾人神色各異。
沈國公將筷子扔在了桌子上,面色陰沉,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
「住嘴,哪有這樣說自己姐姐的!」沈夫人呵斥,卻是底氣不足,她心裡也沒譜,難不成沈姝華真去莊子上幹了這等腌臢事?
沈姝華身子愈發滾燙了起來,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想要平息胸口的不適,看見他們的動作,心中冷然,這就是她一同生活了十幾年的家人。
沈徹一拍桌子,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此刻終於爆發出來:
「娘!你就這樣慣著她吧!從剛一回府便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也不知是裝給誰看!沈姝華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外面那姦夫是誰,你腹中的孽種留不得,否則我們沈家沒你這號人!」
「三言兩語便毀我清白,我瞧那郎中也不必請了吧,反正兄長自會定罪。」
沈姝華冷笑,她盼了三年的家人,盼了這麼久的回府,沒有一句關懷也就罷了,哪曾想竟是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