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雲翳來救
那滿臉橫肉的男子臉上掛著猙獰又得意的笑,高高舉起手中染血的佩劍,那劍身之上還滴答著沈瑤歌的鮮血,在陽光下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他大喝一聲,眼中滿是凶光,作勢就要朝著沈姝華狠狠刺去,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沈姝華徹底結果在此處。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突然,一道凌厲的破空之聲傳來。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便是一支箭矢如流星般直直射向那男子的眉心。
那箭矢來勢洶洶,速度快得驚人,「噗」的一聲,精準無誤地扎入了男子的眉心之中。
箭身瞬間沒入大半,只留下一小截尾羽露在外面,還微微顫動著。
男子瞪大了雙眼,眼中的凶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愕與恐懼。
他身子猛地一顫,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也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間便沒了聲息,不省人事了。
沈姝華原本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此刻見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心中先是一驚,隨後扭頭循聲望去,待看清來人後,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與安心。
竟是雲翳!
只見雲翳一襲黑袍,身姿挺拔地站在不遠處,手中還握著那張弓,目光緊緊地盯著這邊,那冷峻的面容上此刻透著一股關切與決然,顯然是及時趕來救她的。
可沈姝華此刻根本沒空同雲翳好好打招呼,她的目光迅速又落回到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沈瑤歌身上。
沈瑤歌胸口處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沈姝華心急如焚,咬了咬牙,毫不猶豫地朝著沈瑤歌奔了過去,一邊跑一邊衝著雲翳大聲喊道:
「快!扶起她,她知道的事情很多,她不能死!」
雲翳聞言,二話不說,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動作利落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沈瑤歌的身子輕輕扶起,儘量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同時眼神中也滿是凝重,他看著沈姝華焦急的深色,知道此刻沈瑤歌的情況萬分危急,容不得絲毫耽擱。
沈姝華也趕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迅速祭出了隨身攜帶的銀針。
只見她手指翻飛,那一根根銀針在她的手間如同靈動的精靈一般飛舞著,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她全神貫注,額頭上也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絲毫不敢懈怠,憑藉著精湛的醫術,找准穴位,將銀針一一紮入沈瑤歌的身體各處,試圖立刻止住那不斷往外涌的鮮血,為沈瑤歌爭取一絲生機。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隨著她這緊張的施救變得更加凝重了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關乎生死的一幕。
沈瑤歌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中,意識恍恍惚惚的,整個人像是漂浮在無盡的虛空里,沒有著力點,也找不到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那原本明亮靈動的眼眸此刻卻顯得無比迷濛,就如同被蒙上了一層薄紗一般,視線也是模模糊糊的。
她艱難地轉動著眼珠子,努力想要看清周圍的景象,隱隱約約間,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姿,那輪廓,好像是沈姝華啊。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中滿是疑惑與不敢置信,自己這是被沈姝華救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是那樣的荒唐可笑,畢竟之前自己還和沈姝華站在對立面,甚至還做出了諸多針對她的事,在她心裡,沈姝華怎麼可能會出手救自己,這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那越來越清晰的觸感,還有耳邊隱隱傳來的沈姝華焦急的聲音,都在告訴她,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沈瑤歌的心中瞬間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愧疚,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後悔。
她想起自己過往的種種行徑,不過是被靖王的花言巧語所蠱惑,天真地以為靖王是真心待她,以為自己可以憑藉著靖王的寵愛得到想要的一切。
卻不曾想,從頭到尾,自己都不過是靖王的一枚棋子罷了,被隨意地擺弄,被利用來達成靖王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又想到了雲辭,那個曾經讓她滿心歡喜、魂牽夢繞的男子啊,自己如今已經做了這麼多錯事,已經不配再站在他的身邊了。
一想到這兒,沈瑤歌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著,喘不過氣來。
她覺得倒不如就這樣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用再去面對這殘酷又令人絕望的現實了,也不用再去承受那滿心的愧疚與悔恨了。
而且,就連一直寵她、愛她的沈夫人和沈國公,平日裡對她呵護備至,有什麼好東西都先想著她。
還有那個對她有求必應的哥哥沈徹,總是在她遇到麻煩時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為她遮風擋雨。
可如今呢,他們也都因為自己的莽撞和天真,被捲入了這複雜又危險的局勢之中,成為了被利用的一環罷了。
自己的所作所為,又該讓他們多麼的傷心失望啊。
黑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從四面八方漸漸席捲而來,一點點吞噬著她僅存的意識。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沈瑤歌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自己就這樣死去便好。
她實在是沒有勇氣,也不願再去面對後面的一切了,那未知的、充滿痛苦與糾葛的一切,就讓它們隨著自己的離去,都消散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吧。
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整個人徹底陷入了那黑暗的深淵裡,沒了動靜。
沈姝華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沈瑤歌的狀況,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感受了許久,而後微微抬起頭,目光中透著一絲篤定,輕聲說道:
「她這傷勢雖重,但並無性命之憂,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等她醒了,到時候上一些刑,應該不成問題。」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那表情極為認真,嚴肅得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絲毫看不出來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一旁的雲翳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他微微挑眉,看向沈姝華問道:
「這可是你妹妹,你當真要這麼做?此事一旦與沈家扯上關係,那後續的麻煩可不會少,你當真不怕?要知道,這沈家在朝中也是頗有影響力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雲翳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沈姝華,似是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沈姝華聽到雲翳這話,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她輕斂眼眸,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腦海里不斷閃過過往與沈家有關的種種畫面,那些曾經的歡笑、溫暖,還有後來的疏離、傷害,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心緒變得無比複雜。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道:
「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楚的。沈家這些年的確是傷了我的心,那些冷言冷語,還有暗中的算計,一樁樁、一件件,我又怎會輕易忘記呢。」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微微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壓抑著內心深處那一抹殘留的眷戀,接著說道:
「可不管怎麼樣,他們也將我嬌養長大呀,這麼多年的情分在那兒,我不可能做到心無波瀾。只是我並非是那種不明事理之人,在這原則問題上,我是絕不可能含糊的。」
「若是他們當真有反心,做出了危害江山社稷、傷害無辜百姓的事,縱使我心裡再想維護沈家,也絕無可能替他們脫罪,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情,就罔顧了大義。」
沈姝華的聲音雖然依舊平穩,可那微微攥緊的衣角,卻泄露了她內心此刻的糾結與掙扎,畢竟那是她曾經生活了多年的家,是有著血脈相連的親人的地方,可如今,卻要面臨著這樣艱難的抉擇。
而此時的沈家,往日裡那井然有序、透著威嚴與莊重的氛圍早已蕩然無存,整個府邸已然亂了套。
沈國公面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平日裡挺直的脊背此刻也仿佛被壓上了重重的擔子,微微有些佝僂了起來。
他一隻手用力地撫著額頭,手指不停地在額間揉搓著,那緊皺的眉頭就好似永遠也舒展不開一般,臉上滿是惆悵不已的神情。
他的目光中透著擔憂與煩躁,腦海里不斷地盤算著如今這混亂局勢下沈家該何去何從,又牽掛著不知去向的女兒沈瑤歌,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著,焦灼萬分。
沈徹站在一旁,同樣也是蹙著眉頭。
他時而看向門外,似乎盼望著能有沈瑤歌的身影出現。
時而又看向沈國公,嘴唇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父親,卻又覺得此刻任何話語都顯得那般無力,只能把那些擔憂和焦慮都憋在心裡,化作那越發緊鎖的眉頭。
沈夫人更是心急如焚,她在正廳中來回地踱步,那腳步急促又慌亂,好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她手裡緊緊地拽著一方帕子,不停地甩著手中的帕子,那帕子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就如同她此刻那雜亂無章的思緒。
她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歌兒一定要平安呀!她一個姑娘家,能去哪裡啊!這外面如今這麼亂,到處都是危險,萬一她遇到個好歹,可叫我怎麼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