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嘴臉
書房裡東西掉了一地，柳世海已經好些年沒有發這樣大的火了。他猛地一揮手，桌上的筆筒應聲而落，咕嚕嚕滾到牆角，墨水四濺，在白淨的地面上繪出一幅凌亂的圖案。
他呼吸急促，雙眼如炬，緊攥的拳頭微微顫抖，似乎連空氣都因他的憤怒而凝固。書架上的書被粗暴地抽出，一本本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趙宛的聲音帶著哭腔，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這紛亂的書房中顯得格外刺耳。她雙手伏地，長發散落，淚眼婆娑地望著怒不可遏的柳世海，哽咽道：
「妾身實在不知啊，老爺。前些年我們派出去尋找淮序的人便說他被洪水沖走了，妾身日日夜夜為他祈福，哪裡會想……會想到，他竟奇蹟般地，完好的回來了。妾身心裡又是驚喜又是惶恐，生怕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擾了老爺，正打算尋個合適的時機告知老爺，卻……」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隨著抽泣微微起伏。
柳世海的怒吼在書房內迴蕩，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
他一步步逼近趙宛，雙眼怒火中燒，仿佛要將她吞噬。趙宛渾身一顫，驚恐地往後退縮，卻已無處可躲，怒目而視：
「那姝姐兒母親的嫁妝，你為何還要扣著？你可知你這樣做，讓我柳家顏面掃地！現如今好了，他直接當著英王殿下的面，替妹妹討要生母留下的嫁妝，你讓我如何向英王交代，我的臉都丟盡了！」
說著，他猛地一甩手，趙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摔落在地，疼得她臉色慘白，卻不敢發出一聲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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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宛強忍著周身疼痛，雙手撐地，顫抖著身軀緩緩站起，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淚水與汗水交織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搖搖晃晃地站穩，目光堅定地望向椅子上怒氣未消的柳世海，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與委屈：
「你怪我？若非你要四處打點關係，要送禮求人辦事，我又何故將這些嫁妝扣下，以備不時之需？你可知，這些年我為柳家操持得有多麼辛苦，每一件物品的取捨，都是為了這個家的未來考量。你如今卻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你的心，何時變得如此冷酷無情？」
趙宛抬手，輕輕整理了被淚水沾濕的額間碎發，動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哀傷：
「你的兒子風光歸來，可是我的韻姐兒呢？柳世海，你可曾想過，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又是何等的煎熬？」說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潰，但她依然強撐著，不讓自己的脆弱暴露無遺。
趙宛的話如利刃般刺入柳世海的心房，她的聲音帶著決絕的悲痛，迴蕩在滿是狼藉的書房內。她的眼神空洞而絕望，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踉蹌著向前幾步，幾乎要撲倒在柳世海腳邊，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袍下擺，聲音顫抖卻堅定：
「韻姐兒才十四啊，不但沒有覓得良婿，還被人污了清白。如今你倒是有了高官厚祿，享受著權勢帶來的榮耀，可我的韻姐兒呢？她也是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麼能如此狠心，對她不管不顧？」
聞言，柳世海心中的怒火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扶著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那雙緊鎖的眉頭間刻滿了疲憊與無奈。
目光落在趙宛那憔悴不堪的面容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趙宛的雙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袍下擺，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仿佛隨時都會決堤而出。柳世海緩緩伸出手，想要輕撫她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趙家的事，你為何不提前告知我，如今鬧到英王殿下面前。輕則停職查辦，若是鬧大了，牽連的就是整個柳家！」
趙宛一把推開他，力度之大，讓柳世海踉蹌幾步，險些跌倒。
她的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仿佛兩把利劍，直刺柳世海的心口。
趙宛站起身，胸脯劇烈起伏，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海浪。
她的聲音尖銳而決絕，在空曠的書房內迴響：「牽連？如今還沒有如何你就這般著急撇清關係，好啊柳世海，你當真是厲害！」
「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你的猜疑與責備。你可知，現如今我的心，比這書房的地面還要涼！」
趙宛的哭泣聲在空曠的書房內迴蕩，如同秋日裡最後一片落葉，孤零零地飄落，帶著無盡的哀傷。
柳世海猛地從椅子上起身，怒目圓睜，仿佛要將一切憤怒都發泄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每一步都踏出了心中的不甘與憤怒。
「韻姐兒的事我沒有想辦法嗎，她也是我的女兒，難道我不心疼?」
「趙家的事你提前與我說明，又何至於將把柄送到別人手上?」
門被他狠狠地摔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門外，冷風呼嘯而過，
見柳世海離開，趙宛氣急敗壞，她猛地衝到門前，雙手死死地攥住門框，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那扇緊閉的大門燒穿一般。
「你走，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門外，寒風如刀，切割著她單薄的身軀，但她卻渾然不覺。
眼中只有那扇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大門，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恨與委屈都凝聚在這一瞬，隨著那扇門的關閉，一同被封印在冰冷的書房內。
她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身體也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她依然倔強地站著，不願倒下。
聽到書房內傳來的激烈爭執與重物落地的聲響，玲瓏心下一緊，忙不迭地推開門縫，窺見趙宛跌坐於地，淚如雨下。
身影在昏黃的燭光下拉長，顯得格外淒涼。她慌忙跨過門檻，小跑至趙宛身旁，蹲下身子，一手輕輕攬住趙宛顫抖的肩，另一手則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眼中滿是心疼與憂慮。
「夫人，您別這樣，身子要緊啊。」
趙宛的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她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桌，一把掀翻其上擺放的筆墨紙硯，墨汁四濺，如同她此刻翻湧的情緒。
狠抓過一張宣紙，奮筆疾書，筆下生風，每一個字都透著刻骨的恨意。
窗外冷風灌入，吹動她的衣袂翻飛，也捲起了那張寫滿怒火的宣紙：
「我不好過，那就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