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盈餘
用過午膳，柳姝就去了書房。
她緩緩坐下，面前是一摞摞整齊堆疊的帳本，封皮上泛著微黃。
這些都是上京近三年的帳本，之前就看了大部分，她輕輕翻開一本，纖細的手指夾著一支精緻的狼毫筆，在帳頁間遊走，時而蹙眉沉思，時而輕點朱唇。
竹青在一旁伺候著，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茶水，柳姝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帳本上的一串數字上，眉頭越皺越緊。竹青見狀，悄悄將茶水放下。
柳姝未抬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但那緊鎖的眉頭卻泄露了她的焦慮。
「姑娘，可是帳目出了什麼問題？」竹青忍不住又輕聲問道，眼神中帶著幾分擔憂。
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柳姝指尖輕觸的帳頁上。
「的確是有問題的，只不過，這做帳的先生手段不錯，這帳冊做得倒是漂亮。」
她一頁頁翻著帳冊，邊看邊等著鋪子上的掌柜過來。
「咚咚……」
敲門聲響起，桑葚的聲音傳來：「姑娘，各家掌柜過來了。」
聞言，柳姝放下手中的帳冊，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竹青，竹青會意，輕巧地端起那盞已微微冷卻的茶水，悄然退出書房，順帶將門輕輕合上，只留下一室靜謐與淡淡的墨香。
柳姝輕輕撫平衣襟的褶皺，嗓音清冷而淡然：「進來吧。」
門外，掌柜聞聲魚貫而入，步伐間夾雜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謙卑。他們低垂著頭顱，室內頓時只剩下衣袍輕輕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這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給三姑娘請安。」
幾位掌柜恭敬地立於屋內，向柳姝行禮，雙手交疊置於胸前，額頭隱約滲出細密的汗珠。
想必是匆匆趕來，未曾稍歇。
柳姝的眸光悠然掠過面前五位神色各異的掌柜，心中暗自籌謀。她輕輕張開塗著淡朱的唇瓣，聲音清冷如秋水，卻蘊含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諸位掌柜，近來辛勞備至，今日特地召集諸位，意在核查過往三年的帳目細節。」言及此處，她的視線不經意地一頓，輕輕落在了那空缺的那個席位之上。
「我察覺，今日似乎少了一位掌柜的身影。」
語畢，屋內氣氛陡然微妙起來，掌柜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間多了幾分揣測與不安。
一位較為年長的掌柜站了出來，他緩緩邁出一步，雙手雖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抱拳施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滄桑與誠摯：「三姑娘慧眼如炬，老朽代玉器行的劉掌柜言明，他近日不幸偶感風寒，身體羸弱，實在難以親自前來，特委託老朽向三姑娘轉達歉意。」
柳姝聞言，輕輕頷首，那雙黛眉間的凝重之色並未因這番話語而有絲毫減退。
她優雅地抬起素手，以一個輕柔的動作示意在座的諸位掌柜落座，舉止間盡顯大家風範。
「諸位掌柜今日蒞臨，想必定有要事相商。不知三姑娘此番召集，究竟所為何來？」
方才那位掌柜再次開口，言語間透露出幾分好奇與期待。
柳姝輕輕放下手中的帳冊，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緩緩掃視過眾人，最終定格在發問者的臉上。
此人她自是熟識，名喚朱壽，早年便隨著柳姝的母親一同到柳家的。
「這些帳冊，乍看之下似乎並無大礙，然而自母親離世之後，上京那些鋪子的生意便日漸蕭條，一日不如一日。」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今這銀錢方面，著實是緊張得厲害啊，眼看著就要捉襟見肘，入不敷出了。」她神色變得凝重，不由自主地低聲嘆息，滿心憂慮盡顯無遺。
「這現如今鋪子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諸位還是與我交個底。」
在那等顯赫如柳家之門楣，一旦言及庫房空虛，那便是確確實實的捉襟見肘了。
這等權貴之家，顏面之重，勝於泰山，輕易不肯卸下那層光鮮的外衣，去行那不顧臉面之事。
至於朱壽，他亦風聞柳府近來的變故，心中暗自揣度，失去了家族這棵參天大樹的庇護，那位嬌弱的小姐，恐怕要在風雨飄搖中踽踽獨行，多有不易。
「這幾年，上京的鋪子開得很多，單就新開的綢緞莊便不少於七八家。」朱壽嘆氣：「這樣一來，生意也就被搶走了一大半。」
「現如今夫人留下的鋪子，也就只是銀樓還好一些，但利錢也不多，很是微薄。」
柳姝的眸光瞬間銳利，她輕啟朱唇，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朱掌柜的意思，就是這些個鋪子加起來，都是一直在虧錢了，對麼？」言罷，她緩緩站起身，緩步踱至窗邊，目光穿透窗欞，仿佛能直視遠方繁華卻又暗流涌動的上京城。
屋內燭光搖曳，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顯得格外孤寂。
掌柜們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眉頭緊鎖，似乎都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各自鋪子的盈虧。
朱壽掌柜的神色尤為複雜，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神色間滿是無奈與憂慮。
朱壽的心口突突的跳，總覺得今日這三姑娘似乎話裡有話。那雙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他喉頭微動，正欲開口，卻見柳姝忽然轉過身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聲音低沉而有力：「」
「既然如此，那麼這些鋪子開著也沒什麼意思了。」柳姝的話語如寒風過境，讓屋內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添幾分寒意。
她緩步走回桌案前，纖纖玉指輕輕划過帳冊的封面，目光冷冽如霜。掌柜們的心頭皆是一緊。
「還不如把鋪子關了幾間，將空出來的鋪面租賃出去，這樣還能有一些盈餘，總比一直虧下去的好。」
柳姝的話語落下，屋內靜得連燭火跳躍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帳冊。
「諸位覺得如何？」柳姝的話語輕輕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屋內眾人神色各異，她心中不由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