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夏蟲不可語冰
林聽晚與淺雲一道出了包廂，正巧老鴇沒在樓下攬客，兩人直接走出瞭望香樓，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路上顛簸，林聽晚實在累的極了，頭輕倚著軟枕，很快睡了過去。
夢裡，卻竟是些那鬼面人說的話。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林聽晚想的頭疼。
到底是哪個燈火闌珊，這靈越太子又身處何方？
回府後的幾日，林聽晚除了讓淺雲再去搜集些得力的人手外，幾乎沒再出過門。
倒是蘇嶼白，這幾日頻繁的讓手下過來送信，約林聽晚出來一聚，卻都被她用藉口回絕了。
混著幽暗的燭光，林聽晚靜坐於桌前，提筆寫著上一世發展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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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她要讓蘇嶼白的願望全部落空。
而接下來的宴會，便是她送給蘇嶼白的第一份大禮。
……
皇后的請帖很快就被發放到了各個公子小姐府中。
雖是以賞花作詩的名頭而請，可那陣仗卻是不輸平常。
林聽晚瞥向桌前那點綴著金箔的請帖，笑了，「可都備好了？」
淺雲正幫她梳洗打扮，聞言回道，「都備好了，小姐。」
林聽晚聞言起身，她面對著屋內的長鏡，笑意盈盈的和鏡中的自己對視。
今日，她少見的換了身淡粉色的長裙，流蘇自腰間向下墜著，泛著盈盈流光，這一身，襯得她臉色更加嬌嫩無比。
林聽晚頗為滿意的撫上了自己的臉頰。
這張臉，就是最大的利器。
說來……還是上輩子的蘇嶼白教會她的。
……
墨辭安的馬車早早就候在了將軍府外。
大將軍聽到了信兒，頗為納悶的看向江夫人，「晚晚何時和墨家二公子走的如此近了？」
江夫人也疑惑搖頭。
但實在沒來及機會去詢問，林聽晚這廂請了安，便踏上馬車入宮去了。
兩人馬車先後而到，不禁吸引了諸多公子小姐的目光。
這邊馬車還未停穩，便見墨辭安一個大跨步，從上邊跳了下來。
迎著眾人的目光，只見平日裡不堪管教的墨小公子乖乖的站在林家的馬車前，輕輕握住了那從帘子里伸出的幾根纖細白嫩的手指。
下一刻，帘子掀起。
林聽晚低著眉，踩著軟榻，下了車。
「走吧。」
兩人並肩，出示了府牌後，進了宮。
皇后組織的宴會規模辦的極大，林聽晚入了座，墨辭安坐在了他的左手位。
「你就忍心讓蘇嶼白吃醋？」
聽著那人玩味的話語，林聽晚似心有靈犀般向上方看去，果不其然對上了某人的視線。
對視了幾秒後，林聽晚轉回了身，「哪有什麼忍心不忍心的？墨小公子現在才是我的官人，不是嗎？」
墨辭安抬眸對上了她的，一時無言，只好彆扭的移開了視線，「……嗯。」
瞧他這彆扭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初出青澀的小郎君呢。
林聽晚沒忍住掩袖低笑了聲，全然沒注意台上某人已經黑如滴墨的臉色。
宴席開始，在幾個舞女熱了場子後，便開始了比詩。
皇后似是對太尉的長女分外感興趣，數次邀她對詩。
而這太尉之女似乎也屬意那二皇妃之位，對詩對的分外出彩。
林聽晚品了幾口淡酒，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前世這個時候，蘇嶼白已向林家提親，在眾人眼裡，兩人早已綁定在了一起，只差一場大婚。
大將軍在朝堂上的地位眾人有目共睹，而與之能相持的，除了當朝丞相，便是那太尉了。
皇后自然也是將心思放在了太尉之女的身上。
說起這個女子，林聽晚也有所耳聞。
楚清音——從小被養在閨閣之中，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之一。
一年前，她與二皇子蘇雲初情投意合，早早便私定了終身。
可在這場宴會上，二皇子被蘇嶼白設計陷害，與其他人滾在了床上，二皇妃的位置就此拱手讓人。
楚清音雖然自小被嬌養長大，卻是個性子烈的，堅決不接受平妻之禮，毅然決然的斷了與二皇子的來往。
可直到林聽晚死的那年，她也未曾嫁人。
想來，還是愛的。
林聽晚飲了一口酒，如若可以，她倒是希望這兩人能成眷屬。
郎有情妾有意，只要蘇雲初不變心，這一世楚清音也能有個好的結局……
「聽晚，你來對對這詩。」
林聽晚猝不及防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抬頭，對上了皇后的視線。
皇后看似慈愛的看著她，可眼裡卻充滿了銳利的視線。
對了，今生因為蘇嶼白還未向她提親，皇后自然也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林聽晚起身，見那大太監又重複了一遍。
「山移日落紅霞邊——」
她下意識的看向楚清音，果然見她正敵視著自己。
在楚清音看來，自己應該是她最有力的競爭對手。
不過，她對二皇子沒興趣。
林聽晚不偏不倚的對上皇后的視線，笑道，「小女子不才，只好簡單對仗。」
皇后一笑，「無妨。」
林聽晚想了想，丟出一句剛剛好卻並不出彩的詩，「水滯冰斜溢滿山。」
其他人還未作反映，就聽得一聲「好」自耳邊傳來。
林聽晚轉身看去，只見墨辭安站起身，啪啪的鼓著掌，嘴裡還不停念著，「好詩好詩！」
林聽晚：「……」
皇后笑著點頭，應著墨辭安的話，「確實不錯。」
林聽晚只覺得有一股強烈的敵意視線向自己看來。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她本不想和楚清音樹敵的，要怪就只怪身邊這個大呼小叫的墨小公子。
林聽晚忍不住想扶額，最後還是忍住，乖乖謝了禮，坐下了。
誰知那人又湊過來，「林大小姐作詩果然出彩。」
林聽晚冷笑了聲，沒回他。
墨辭安不放棄，「你教教我作詩唄，我不太會。」
林聽晚聲音淡淡的，「既然墨小公子求知慾這麼旺盛，那便先教你一句，『夏蟲不可語冰』。」
說罷，林聽晚便轉回了頭，抬袖輕抿了一口酒。
墨辭安愣了一下，轉回頭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