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向死而生


  「別怕,我在,我一直陪著你的,」

  韓韞摟著她的那隻骨手,穿過髮絲,越發用力了起來。

  恨不得將二人融為一體去。

  「韓韞,你知道嗎?」

  吳秋秋直起腰。

  「嗯?」韓韞揚眉,認真道:「你說。」

  「就是,時至今日,我總覺得,以我們為圓心輻射的周圍人,身上好像都有一根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操控著,之前我也以為是陰山傀線。」

  「可現在看來,那是連接他們命運的線,在某個合適的時機,將他們殺死。」

  秦老的死,更加讓吳秋秋確定了這個想法。

  人的一生,會遇到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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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秋秋算不清楚。

  但有人算清楚了。

  但凡和她有交集的人,似乎都被一根根看不見的線給困住了。

  它們織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她,也困住其他人。

  要把這一根根亂麻一樣的線剪開,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快了。

  吳秋秋依稀感覺,她快到終點了。

  最近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在預示著,她在慢慢接近真相。

  但她不想再死人了。

  「但是,你的身上沒有,我的身上也沒有。」

  韓韞道。

  他們雖是棋子,卻也是棋局裡最大的變故。

  說白了,破局的關鍵點始終在自己身上。

  「嗯。這兩天紙人外公有什麼動靜?」

  吳秋秋笑容明朗起來。

  韓韞手指動了動,眉宇之間掛上了一抹思慮。

  「他似乎,知道你發現他是紙人了。」

  「他知道?」吳秋秋吃了一驚。

  她已經很小心翼翼了啊。

  難道她身邊也有耳朵?

  「嗯,昨天晚上,故意露出了破綻被我看到,他變成了紙人。」

  韓韞點頭。

  故意露出破綻,這個就有點奇怪了。

  「我覺得,他可能是想提醒你什麼。」

  韓韞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走,去看看他。」

  紙人外公一直和李慕清分房而睡,所以李慕清從未發現破綻。

  他演了這麼多年,卻在這時主動露破綻給韓韞,定然是想提醒什麼。

  吳秋秋覺得,再不去,就晚了。

  她馬上前往紙人外公的房間。

  而此時,穆老房間裡燈火通明,窗戶的影子顯示他正在練字。

  有傭人端著一盞茶到門外,敲了敲門。

  敲門聲過後,房內很是寂靜。

  傭人又敲敲門。

  這才有聲音傳出:

  「你進來吧。」

  傭人便推開了半合著的門。

  只聽到『吱呀』一聲,屋內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傭人身上。

  「先生,晚茶。」

  他低著頭。

  只見書桌旁,穆老坐在太師椅上,身子一動不動的低垂著頭,像是在盯著宣紙上的字。

  一束光打在穆老的身上。

  致使穆老整個人都好像散發一層朦朧的光。

  看不真切。

  宣紙上的字隔得有些遠,傭人沒太看清,只覺得紅得有些刺眼。

  今晚有點奇怪。

  他想。

  但也沒敢多問,趕緊走過去,準備將茶盞放下離開。

  「咯吱咯吱。」

  「滋滋滋。」

  忽然,悉悉索索的,仿佛紙張摩擦的聲音傳入耳朵。

  他以為是穆老在寫字,便趁機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再也端不穩手中的茶盞,直接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人也癱倒在地上往後退去。

  「紙......紙人......」

  只見原本還是個正常人的穆老,在他面前,身體一點一點失去水分,皺巴巴的,變成如同紙張一樣的皮膚。

  只要輕輕一戳,它就會皸裂開。

  穆老的衣服依舊是先前的樣子,卻已經全部變成了紙糊的了。

  不,應該說,穆老整個人都變成了紙人。

  「不要,不要過來......」

  傭人大喊著,想要爬出房間,然而房門猛地自動關上了,房中的燈驟然熄滅。

  紙人慢慢朝著傭人轉過了腦袋。

  竹架編織的扁平臉龐上,是薄薄的桑皮紙,上面畫著一張皺巴巴的臉。

  五官平平的,目光更是呆滯。

  「嚯......」

  「嚯...」

  紙人站起了身,挪動著僵硬的腳步向他走來。

  「沒......沒有時間。」

  「找,找......」

  影子被窗戶投進的月光拉得很長很長,灑在傭人的身上。

  「你別過來,啊......救命,救命啊。」傭人大喊著往挪去。

  「別走。」紙人一把拽住傭人的衣領。

  那張扁平的彩繪臉,越貼越近。

  他甚至聞到了膠水的味道。

  「放開我......救命啊......」

  可是紙人的手像是牢牢貼在他的衣服上,攥得很緊很緊。

  「時間,時間......」

  紙人的喉嚨仿佛被撕裂,說話斷斷續續。

  然而傭人哪裡想那麼多?

  恐懼完全淹沒了腦海。

  他只能大聲尖叫。

  尖叫聲劃破夜空,然後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吳秋秋腳步忽的一頓。

  韓韞點頭。

  聲音是從紙人外公房內傳來的。

  吳秋秋心裡一緊,加快了腳步。

  等到兩人走到時,卻見紙人外公的房門緊閉。

  李慕清等人也聞聲趕來。

  「怎麼了?」

  吳秋秋指了指房間:「外公的房裡傳來的。」

  「老穆?」

  經過前些天的事情,李慕清心裡對啥事都有點怵。

  她上前砰砰砰敲門。

  「老穆,老穆開門。」

  可房裡沒有人應,門從後面鎖著,燈也是關著的。

  「外婆,你讓一下。」

  吳秋秋走過去輕輕把李慕清推開。

  隨後一腳踹在雕花木門上。

  砰砰幾腳,門還真給吳秋秋踹開了。

  李慕清:「小秋,我其實希望你成為一個淑女的。」

  「這已經是我比較淑女的行為了。」

  吳秋秋笑笑,然後衝進了房間。

  一把按亮了牆上的燈。

  「這......」跟進來的李慕清捂住嘴巴,踉蹌了幾步:「老穆,怎麼變成這樣了?」

  只見房內,穆老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紙人。

  地上的傭人還在昏迷之中。

  「不是變成這樣,他一直都是這樣。」

  吳秋秋說道。

  「什麼?」

  李慕清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相處幾十年的丈夫,是紙人?

  這擱誰身上能信啊?

  「對的,他就是紙人,一直都是個紙人。」

  吳秋秋蹲下身體,將紙人翻了過來。

  她發現紙人外公一直拽著傭人的衣領,指著外面,似乎是有話要說。

  像是時間緊迫來不及了那種感覺。

  是在提示什麼?

  她可能猜錯了。

  紙人外公也許沒有想傷害她。

  吳秋秋從紙人外公緊緊撰著的手裡,發現了一枚綠色的的東西。

  「這是......」

  吳秋秋從紙人手中把東西摳出來。

  迎著燈光仔細地看著,瑩潤如玉。

  裡面透著幾根紅血絲。

  血絲的周圍又散發著隱隱的黑氣。

  這東西大概指甲蓋大小,邊緣也並不整齊。

  就像是硬生生從某處掰斷下來的。

  「是,東嶽廟的綠瓦。」吳秋秋忽然就想到了什麼。

  韓韞與吳秋秋對視了一眼。

  幾乎就確定了這是東嶽廟的綠瓦。

  紙人外公是想將這個給她嗎?

  「你看,秋秋。」

  韓韞指著紙人外公的腳。

  上面如蛛網一樣布滿了紅色血線。

  千絲萬縷,纏滿了竹架編成的雙腿。

  「陰山傀線。」

  紙人外公,是徐老怪埋下的又一個伏筆。

  她看向書桌,上面的宣紙整齊的鋪著,寫著一個紅色的大字。

  「死。」

  那是一個無比扭曲的死字。

  每一筆每一畫,都是極致的扭曲,都外往外滋滋冒血的感覺。

  筆觸就像有觸角在爬。

  看一眼心臟便突突地跳。

  吳秋秋眉頭皺起,這是紙人外公寫的,想告訴她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

  「不對。」

  「韓韞你看,這死字的筆畫。」

  雖然看著扭曲,居然看出了另外一個字的影子。

  「生。」

  吳秋秋目光閃了閃,有些複雜地看向紙人外公。

  「外公是要我在死路中,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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