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駱家家主菩薩心腸


  換句話說,吳秋秋現在要找到更多的因。

  嫡女固然使計謀讓駱純然成為所謂的被河伯親自挑中的新娘。

  這是直接原因。

  但還有很多其他原因,造成了她的悲慘命運。

  吳秋秋正想著呢,跪在地上的小桃忽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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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小桃兩眼無神,仿佛是被操控了。

  她抄起剪刀,蠻橫地剪開了吳秋秋的嘴巴。

  縱使知道自己只是一道意識,附身在駱純然身上,而這是駱純然當初切切實實的遭遇。

  然而那種痛覺,確是實實在在讓吳秋秋感受到了。

  那種痛幾欲讓人抓狂。

  偏偏吳秋秋除了激烈的喘著氣,什麼也做不了,自身像是一個玩偶一樣,被擺弄著。

  兩邊嘴角被剪到了耳根,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齦。

  「新娘口已開,大家有什麼祝願都可送上。」

  小桃走到門邊高聲說道。

  所有人都無視了躺在一邊的駱雪然。

  任憑駱雪然如何嘶吼,如何爬過去阻止,都無濟於事。

  駱雪然眼睜睜看著,鄉親們把紙條塞進了吳秋秋的嘴巴里。

  白色的紙條染成了紅色。

  塞滿了吳秋秋的嘴巴。

  駱雪然滿身是灰,朝著祠堂爬過去。

  每挪動一步,手掌就長出更多的繡花針。

  地上忽然有了一貪黑水。

  詭異的是那黑水居然能倒映出人影。

  駱雪然無意中瞟了一眼,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倒影中,她的身上騎滿了人。

  這些人不是別人。

  是其他陰娘娘的怨念。

  紅衣女屍,橋樁少女,紙嫁衣新娘,人燭少女,螺女......

  她們面目全非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怖的詭笑,壓在駱雪然的身上。

  拿著針一根一根戳穿了駱雪然的手掌,拿著刀片一點點扎進駱雪然的腳背。

  是她們,在阻止駱雪然救吳秋秋。

  是了,所有陰娘娘的怨念又不是一條心,她們各自心懷鬼胎。

  而所謂的赴約,赴的是她們每個人的約。

  若是其中一個得償所願,剩下的又如何能平衡?

  她們不光是苦難滋生出來的怨念,更是嫉恨,不甘......一系列負能量養出來的,本就是盤根錯節糾纏不清。

  就仿佛是一團被揉亂的線團,縱使找到了線頭又如何?那些糾纏的,打著死結的地方,依然在。

  所以,解不開,根本解不開。

  她們要吳秋秋來赴約,卻又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得償所願,在這樣的情況下,吳秋秋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駱雪然直到此刻才明白,可已經晚了。

  她想提醒吳秋秋,然而一隻慘白的鬼手捂住了駱雪然的嘴巴。

  駱雪然眼角流下淚水。

  這就是詛咒,駱家女世世代代都要作繭自縛,都要自相殘殺,哪怕此刻集體成為怨念,也要如此。

  正如此時她們一個個壓在駱雪然的身上,欣賞吳秋秋和駱純然的痛苦一樣。

  她們從來都相互仇視。

  「嗚嗚嗚。」

  駱雪然絕望的閉上眼晴。

  她想告訴吳秋秋,改變不了的,這一切根本不可能有轉機。

  那群傢伙,就是把她們騙進來殺。

  她們改變不了任何。

  而吳秋秋,像被控制的精緻瓷娃娃一般,嘴裡被蜂擁而至的村民們,塞滿了染血的紙條。

  百姓的夙願,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吳秋秋記住這一張張扭曲的臉。

  不對,應該是駱純然的記憶里,深刻地把這一張張臉鐫刻在腦海中。

  但凡有機會,便一定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吳秋秋記不得到底被塞了多少紙條,只感覺無邊無盡的痛苦在蔓延。

  她就像要死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正曬,小桃把人趕走了。

  又把兩枚銅錢縫在了吳秋秋的眼皮上。

  這次,吳秋秋再無力反抗。

  縫眼皮,是要眼睛圓鼓鼓地睜著,眼球幾乎貼在銅板上。

  而銅板是從中間那個孔里穿過來,四四方方地綁成一個『十』字。

  吳秋秋的瞳孔可以透過那個銅板孔眼,看到外面。

  但是視野早就被血給糊住,什麼都看不到。

  「吉時到了,送河伯新娘進囍棺。」

  她聽到小桃高聲喊道。

  沉重的鳳冠壓在了她的頭上。

  吳秋秋被一左一右扶起來,走向祠堂外。

  外面早早地停放好了一口裝飾得十分喜慶的柏木棺材。

  上面掛著紅花。

  正面貼著大紅色的『囍』。

  她被七手八腳地抬進去。

  又用釘子釘進四肢里。

  棺材地內部貼滿了黃色的符咒。

  像是鎮住她,不讓她有機會成為厲鬼回來報仇。

  躺在裡面,四周都是漆黑的,空氣中是血腥味混合著符紙的味道,空間狹小逼仄,嘴裡的紙條讓她越發喘不過氣。

  發縫痒痒的。

  是眼睛的血和淚混合著流進了耳朵和發縫。

  很奇怪,此刻身上一陣一陣的劇痛襲來,她卻沒有被痛得意識模糊。

  感官異常敏銳,身體上的每一道感覺,都被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大腦里。

  正因為這樣,她才要清醒得承受著這一切。

  連昏睡過去都是一種奢望。

  「嘩。」

  棺材蓋在她的上空被關上。

  幾顆人頭探過來看了一眼,帶著好奇,隨後又縮回去。

  光被黑暗一點點吞噬,從下身開始,一點點向上侵襲,陰暗慢慢覆蓋在身上。

  胸部,脖子,下巴,鼻子......

  她透過銅錢孔,看到外面的最後一點光芒,也被吞噬了。

  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黑,狹小的空間,空氣並不流通。

  她的呼吸聲很重,每一下都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和符紙味兒。

  棺材開始搖搖晃晃了起來。

  她知道,是他們把她抬起來了。

  「諸位鄉親,今日河伯娶親,是十里八鄉的喜事一樁,請大家移步送別,待新娘送走後,駱家將在祠堂大擺三天流水席,以敬河伯護佑。」

  一道有些威嚴的聲音在棺材外響起。

  像是駱家什麼德高望重的人物。

  「謝謝駱家主。」

  「大善人哪。」

  「鄉親們有駱大善人掛心,是我們的幸事啊。」

  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人人都在誇讚那位駱家家主菩薩心腸。

  無人在意棺中少女魂斷九幽。

  駱雪然被人扶起,大家擔憂地問她為何在哭?

  那不是河伯所親自挑選的新娘麼?

  河伯娶親,意味著來年必將風調雨順。

  小姐在哭什麼呢?

  駱雪然露出譏諷地哭笑,眼睜睜看著柏木棺材被抬著走,鄉親們簇擁在後面,口中誇讚著駱家家主。

  有人唱起了送河伯新娘的歌。

  「風瑟瑟兮水湯湯,洛河之畔起悲章。」

  「二八嬌女著紅妝,今日將為河伯娘。」

  「此後年年水茫茫,但求河伯有慈光。」

  「還我百姓安寧鄉,人間處處是安康。」

  吳秋秋在裡面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得清楚。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了聲音,可明明她嘴裡都塞滿了紙條啊。

  「滔滔河水,無盡流淌。」

  「......」

  「河伯在上,降下災殃。」

  「降下災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而恐怖。

  吳秋秋開始窒息,想把嘴巴里那些異物通通吐出來。

  可它們就像是黏在了喉嚨里一樣。

  吐不出來。

  在兩道歌聲的交織中,棺材停下了。

  「綁石頭。」

  她聽到有壯漢在高聲呼喊。

  然後外面是一群人『嘿喲,嘿喲』的那種聲音。

  棺材上被綁上了巨大的石頭。

  只聽到一聲:「送新娘。」

  「轟隆隆。」

  柏木棺材被推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由於棺材上被綁上了巨大的石頭,棺材便一直在往下沉。

  一直沉啊沉。

  岸上傳來的聲音也越發的小了,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響起。

  「送新娘。」

  「送新娘。」

  「求河伯保佑我們啊,來年一定不要再起水患,一定要風調雨順啊。」

  「求河伯保佑啊。」

  聲音越來越聽不清了......

  像是被時間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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