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晚宴
——商務晚宴——
「楚敘……是嗎?」徐渡清拿起侍應生托盤上的一杯酒,親手遞給了楚敘:「我見過你的畫,很高興你能來參加這場晚宴。」
話音落下,霎時間,楚敘就成了宴會中的焦點。
無他,這場由Z&S集團牽頭的商務晚宴,雖然到場人數眾多,其中也不乏遠超楚家實力的集團……
但能讓徐渡清這樣熱情以待的,還真的是不超過五指之數。
現在楚敘一個年輕人,還是非家族繼承人的年輕人,卻能得到和那些縱橫商界多年的資本大佬,同等的,甚至還要更親近一些的待遇……
這當然會引起在場眾人的關注。
有人遠遠看到這幕,沒忍住感嘆道:「那個說謝先生欣賞年輕有為的畫家,熱衷於新銳畫作的消息,還真是確有其事啊。」
「徐經理看到楚敘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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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楚滕還真是好命啊。」
「家族產業在金融危機和外貿危機,雙重打擊大縮水後,卻能有個像楚璋那樣,那麼出挑的繼承人,幫他分擔起公司事務……」
「又是整合資源,轉變產業結構;又是雷厲風行,剷除積弊的,眼看楚氏集團就要在楚璋手裡,煥發第二春了。」
「現在楚璋住院修養,楚滕自己求合作受挫。」
「但他這一直閒散的二兒子,又能出來替他擔事了,還一下就迎合了謝先生的喜好……」
「這誰看了不得說一句,楚滕真會生啊。」
「害,誰說不是呢。」
「瞧瞧人家的兩個兒子,再想想我家那個……唉,真是不能比!」
……
圍觀者尚且有這樣的感嘆,那就更別說,直面徐渡清熱情的楚敘了。
楚敘只是不喜歡公司事務,但並不代表,他對生意場上的事一無所知。
不然楚璋受傷住院,楚滕也不會想著讓楚敘到公司,分擔原先屬於楚璋的事務。
楚滕更不會生出,在公司扶持楚敘,以此來給予楚璋警告的心思。
在楚璋沒有被楚滕確定為繼承人之前,楚敘是和楚璋一起,接受楚家對繼承人的教育的。
只是後來,楚敘對繪畫的偏好實在是太強烈,加上楚璋表現突出,也確實讓楚滕挑不出什麼不好來……
所以,之後楚家對楚敘,在公司這一塊的教育上,才逐漸放鬆了。
——*
現在徐渡清的態度這樣明顯,楚敘心中原本的那點不安,此刻也消弭下去。
他笑著和許渡清寒暄起來,只看楚敘現在展現出來的姿態,完全看不出楚敘心底對這種應酬的厭惡。
萬幸,楚敘想。
徐經理傳出的消息,並不是假的。
這樣他在楚滕的心中,就不再是一枚,可以隨意拋卻的廢子。
他的利用價值越高,他想要達成的事,就越容易實現。
[再多忍耐一些]
楚敘在心中告誡自己。
他要做得更好一些,才能讓父親不再插手母親的治療,才能掌控住楚芙的動向,才能瞞過楚璋的雙眼,才能——
讓從前天起,就從他世界中消失的,那道屬於楚昭的影子,再次回到他身邊。
楚敘握緊酒杯,面上帶著春風拂面般的溫潤笑意。
「是的,我確實師承尼高伊爾大師,是老師收的第三位徒弟。」
「但我目前,還差前兩位師兄許多,和我的恩師,更是沒辦法相比。」
「讓您見笑了。」
徐渡清笑著和他碰杯:「楚少爺太謙虛了。」
「我可是知道的,你是經尼高伊爾大師公開宣布說——得了你這個學生後,他就再不必收其他人,做弟子的愛徒了。」
「按我們這邊的話來講,你可是尼高伊爾大師的關門弟子。」
「在他心裡,是能夠繼承他衣缽,甚至能在藝術一道上,締造出比他更厲害成就的人。」
楚敘面露慚愧:「老師確實對我寄予厚望,但我也確實還需磨鍊。」
「當不起您這樣的誇獎。」
許渡清輕笑了聲,沒接他這句話。
但一切氛圍正好,旁聽的人看出了些什麼,也跟著誇獎起楚敘來。
懂畫的就夸畫,不太了解的,就夸楚敘的人品樣貌。
他們都是最懂,如何不動聲色就拉近關係的老狐狸,想要將場子熱起來,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尋常簡單。
連帶著,這些人也沒忘了楚滕,隨便一兩句問候,就將楚滕也拉進了對話中。
有楚敘在這裡,話題都是現成的。
「哎,還得是楚董你,家裡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優秀,真是教子有方啊。」
楚滕笑著擺手:「哪裡哪裡,您家小兒子前不久,不也拿下了一個三千萬的項目嗎?」
「他啊,那都是有他大哥給他兜著底呢!」
「不然別說是盈利,就是我給他練手的那個公司,都要被他給折騰破產嘍!」
「要不是他媽媽念得我頭疼,哎……算了,不說他了,一說他我就心煩。」
「還是楚董你的兒子省心,一個比一個成材……」
楚滕已經許久沒有享受過這樣,被許多和他同輩,甚至資歷遠勝於他的老前輩們,圍著誇獎奉承的待遇。
這樣眾星捧月,意氣風發的時刻,在楚滕的記憶里,已經是久遠到,需要往前追溯三十年了。
楚滕志得意滿,舉杯和他周身的每一張面孔,笑著碰杯。
在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中,在蜜糖一樣的酒液里,他日漸沉重的身體開始變輕,肉體連同靈魂,像是一夜回春。
……*
也是在從四面八方,圍簇過來和楚家父子寒暄碰杯的人,越來越多,氣氛好至頂峰的時刻——
許渡清也穿過人群,主動和楚滕碰杯:「楚董真是海量,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同我飲這一杯?」
楚滕笑起來:「是徐經理你的話,我多少杯也是一定要奉陪的。」
楚滕說著,直接將手中還未飲過的酒,微微仰首一飲而盡。
在這樣的宴會上,做出這樣的行為,可以說是十分捧場,給徐渡清面子了。
但許渡清只是笑著注視這一幕,直到楚滕放下飲空了的酒杯……
他都始終握著自己那杯酒,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飲上一口的意思。
這種行為……眾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起來。
他們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兒?
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
徐經理對楚敘的畫大加讚賞什麼的……怎麼現在徐經理主動找上楚滕,卻又做出了這麼不給楚滕面子的事?
楚滕感受著腹腔內升起的熱意,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剛才情緒上頭,一下子喝得太急,現在喉嚨往下,身體內里,被酒液灼得火燒火燎的。
他這麼拼,結果徐渡清居然就只看著,連抿一口酒液,和他做做樣子都不肯。
楚滕是真的有些想不通,剛才不是許渡清,主動來找他碰杯的嗎?
結果碰杯,許渡清自己又不喝……
楚滕強裝無事地笑了兩聲,剛想另外換個話題,儘可能地將剛才那一茬,一筆帶過。
但許渡清沒給他這個機會。
許渡清將酒杯隨意地放在一邊,和那些飲空了的,需要拿下去清洗的酒杯一起。
就像許渡清一直用著的酒杯,在和楚滕碰過,就變髒了,成了也需要清洗消毒的存在一樣。
……*
楚滕的面色更僵硬了,甚至有些笑不出來。
這裡明明是宴會的正中心,幾分鐘前,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是最熱鬧的交際場。
現在卻安靜到了詭異的程度。
也是在這個時候,許渡清笑著開口道:「其實,楚敘先生的畫作好是好,但也只是我個人比較欣賞。」
楚滕的眉毛深深皺起,左眼微跳,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從他心頭蘊生。
下一瞬,楚滕的預感真的應驗了。
「我們老闆其實是不太喜歡這種風格的。」
楚敘:「……」
楚滕:「……???」
迎著周圍人投來的意外眼神,徐渡清面露歉意:「啊,抱歉,我是不是害你們誤會什麼了?」
楚滕:……
楚滕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他只覺得自己的血壓,像是一瞬間飈到了需要住院的程度。
但許渡清的「真心話」仍在繼續:「其實也不能算什麼誤會。」
「因為我們老闆欣賞的新銳畫家,也剛好是出自你們楚家。」
許渡清笑著看向楚滕:「我們老闆最欣賞的畫家,就是你唯一的女兒——楚昭小姐呢。」
「楚……楚昭?」楚滕瞪大雙眼,幾乎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