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等我


  顧雲馳語調平穩,但是不斷摟緊的手卻在暴露他的慌張。

  陸宥歌將頭埋在他的懷抱里,艱澀道:

  「白柳清來找我了。」

  一句話將顧雲馳的防線盡數擊碎,他腦袋中的那一根玄瞬間斷裂。

  陸宥歌從他懷裡退出來,看這顧雲馳瞬間慘白的臉色,心中不是滋味。

  她無法分辨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憤怒還是悲傷?

  或者說二者都有。

  她看著顧雲馳,多想他在這個時候說孩子不是他的,說他沒有和白柳清發生關係。

  可是顧雲馳沒有,他的狀態在告訴陸宥歌,那個孩子是真的,他們發生了關係也是真的。

  

  顧雲馳短短十幾秒間,嗓音已經沙啞:

  「我當時喝醉了,我沒有一點兒映像,我......」

  顧雲馳沒把話說完,因為他發現無論他說什麼,解釋什麼都顯得那樣單薄。

  陸宥歌喉嚨滾了滾:

  「你只要告訴我,你們睡了沒有?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顧雲馳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對於那天晚上的記憶他停留在了和沈定喝酒的時候,之後他就斷片,第二天醒來,她就躺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後面去調查監控,發現白柳清真的進了他的房間,中途並沒有發生別的事情。

  他也想告訴陸宥歌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沒有和白柳清睡在一起,也想斬釘截鐵的告訴陸宥歌說孩子不是他的。

  可是擺在這裡的事實讓他沒有辦法將話說出口。

  陸宥歌看著他這樣,眼底的最後一絲期翼徹底消滅。

  她以前從來都不相信命運,覺得命這種東西只存在於看自己怎麼做。

  可這接二連三的,她真的覺得不能和顧雲馳在一起或許就是命。

  只要他們在一起,都永遠別想擺脫被捉弄的命運。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道:

  「你打算怎麼辦?」

  顧雲馳赤紅著眼睛,幾乎沒有猶豫的道:

  「白柳清那一夜只是意外,孩子我會安排,讓她流掉孩子。」

  聽到顧雲馳的這一番話,陸宥歌臉上血色褪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流掉孩子?」陸宥歌聲音顫抖,拔高音量,「顧雲馳,那是一條人命,人命在你眼中就是這麼輕易能抹殺掉的東西?」

  「那你讓我怎麼辦?!」顧雲馳低吼了一聲,眼眶紅得不像話,「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我說生下孩子,你是不是就會離開我?我不允許也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顧雲馳此時此刻就像是一頭受傷了應激的野獸,發出一聲一聲絕望的地鳴。

  陸宥歌本來憤怒在這一刻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眼眶泛紅:

  「顧雲馳,你知道的,就算你流掉了孩子我們依舊不能在一起,我眼裡容不下一點兒沙子,哪怕我現在努力告訴我自己原諒你,說你只是喝醉了,但是我明白,就算我現在原諒你,可往後還有幾十年,這件事情一定會成為埋在我心裡的一根刺,一旦想起來我就會不舒服,不舒服我們之間肯定會發生矛盾。」

  陸宥歌輕聲道:

  「或許一開始你會道歉會安慰我,可是一輩子太長了,你會疲倦的,與其這樣,不如我們之間就這樣算了,對我們來說都好。」

  陸宥歌的話就像一把巨刀狠狠的揮在他的心上,將他的心劈成四分五裂。

  不見血但是疼。

  他喃喃道:

  「那孩子還只是一個胚胎,不視為具有獨立人格的生命,所以流掉沒事的......」

  此言一出陸宥歌狠狠在他臉上落下了一巴掌,聲音顫抖:「顧雲馳!你別在自欺欺人了,現在你該做的應該是從這裡搬出去,去對白柳清和那個孩子負責任。」

  「那你呢?那我呢?」顧雲馳反問,「我們之間就這樣嗎?」

  「不然呢?當初沒有人逼迫你和她發生關係,我不想把話說得難聽,顧雲馳,別逼我厭惡你。」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說道。

  顧雲馳渾身一震,這樣的話把他的理智瞬間拉了回來。

  陸宥歌眼底受傷深深的刺痛了顧雲馳,他抿了抿唇,抓著他的肩膀,道:

  「陸宥歌,等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說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站定在陸宥歌的跟前,道:

  「一定要等我,不要喜歡上別人,不要給別人機會。」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他其實知道,說這些話不過是他給自己的心理安慰,如果真的有陸宥歌喜歡上了別人的那一天,他什麼都做不了。

  陸宥歌在顧雲馳離開後,整個癱坐在沙發上,她下意識地抬手摸臉。

  結果並沒有意料之中的濕潤,反而一片乾燥。

  心臟疼得不能呼吸,她還以為自己會哭。

  陸宥歌苦笑了一聲,命運弄人,每每她覺得生活已經好起來了的時候,命運就會給她另外一種考驗。

  這種考驗讓她十分疲倦,感覺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陸允走了過去,抱住了陸宥歌,沒有說什麼話。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她還有陸允,她得為陸允好好的用力的活著。

  顧雲馳離開後並沒有著急回老宅找白柳清,再車上他忽然想到一個BUG,他住的那一家酒店,會員制,需要驗資才能入住。

  白柳清為什麼能那麼輕易的進入?

  現在他只需要去查清楚當天晚上白柳清是怎麼進入的酒店,那麼一切就都清晰了。

  現在怕就怕在,那天晚上是他給安保處打電話,允許白柳清進入。

  顧雲馳很迅速,到酒店直接找到負責人翻出那天晚上的電話記錄。

  安保系統找了無數遍,都沒有查到他往外打電話的記錄。

  顧雲馳興奮了起來,這就說明,有人幫助白柳清進入了房間。

  顧雲馳按住心,嚴謹的讓人去查了白柳清名下的所有資產,確認不是她自己刷卡進入。

  沒多久顧雲馳收到了反饋,白柳清名下的資產,距離這家酒店的要求,差了不是一份半點。

  這就說明,有人幫助白柳清進入房間。

  這個人是誰,查出來並不難。

  他走出酒店,掏出手機想要給陸宥歌打電話,但是又想到這不過一點,根本不足以證明什麼。

  顧雲馳眯了眯眼,如果這件事是有人在操控,那麼白柳清肚子裡面的孩子不一定就是他的。

  既然這樣,只要白柳清把孩子生下來,那麼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顧雲馳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他不介意等上幾個月,等那胚胎符合羊水穿刺驗證DNA的條件時,做親子鑑定。

  顧雲馳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有八成的可能和白柳清沒有發生關係事,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了一些。

  而後深邃的眼眸眯了起來,現在他倒很好奇,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白柳清。

  除此之外,顧氏集團的掌權他得拿回來才行。

  而此時此刻的白柳清正坐在顧見川的對面,說自己已經把事情告訴了陸宥歌。

  顧見川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瞪著白柳清:

  「你說什麼?」

  白柳清的手緊緊攥了起來,道:

  「我說陸宥歌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怎麼?你心疼了?」

  白柳清滿眼諷刺。

  她的話押著顧見川面對之前一直不願意面對的真相。

  心疼?

  不是,他只是覺得現在還不到時機。

  他對白柳清也是這麼解釋的,然而剛解釋他就走了出去。

  白柳清坐在沙發上看著大開著的門,眼中除了諷刺之外還有一抹微不可見的受傷。

  顧見川喜歡陸宥歌,就算他不承認,她也清楚的知道。

  不然顧見川怎麼會找那麼多和陸宥歌相似的女人?又怎麼可能因為太擔心而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她站了起來,手撫著小腹,她為了他做了這麼大的犧牲,顧見川只能是她的。

  顧見川掏出手機給陸宥歌打電話,然而電話卻沒有打通。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忽然響起白柳清的話,貼在耳朵上的手機慢慢的劃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陸宥歌的關心早就超過了初心。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接進她,把他從顧雲馳手裡搶過來,只是把她當做了狩獵的目標。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了,他的情緒在受陸宥歌的影響。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沒忍住打了個電話:

  「給我查一下陸宥歌住在哪裡。」

  顧見川抵達陸宥歌樓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抬著頭,透過車窗看著陸宥歌所在的位置,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要把顧家家破人亡,他想攪渾顧家,但是卻一不小心出現了變數。

  明明陸宥歌現在的境遇很大程度上是他一手造成,可比起之前的喜聞樂見,現在多了心疼。

  這一股心疼,一度讓他忘記了自己一開始這麼做的目的。

  顧見川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打電話,而是坐在車上發呆。

  而此時此刻的陸宥歌並沒有一直萎靡不振,她賣了畫,還錢後身上還剩了一些錢。

  這些錢足夠她帶著陸允去另做安頓。

  她已經打算和顧雲馳橋歸橋路歸路,就不能一直賴在這裡。

  可真的打包東西的時候,她才發現這間房子住的時間不長,但是卻處處充滿了回憶。

  真要離開還是有些捨不得,但是捨不得也要離開。

  陸宥歌花了兩天的時間把東西打包,搬到了城南的一個全是退休教師的小區里,這裡氛圍好,離陸允看心理醫生的診所也不遠。

  搬家的時候她沒有藏著掩著,搬出去的時候顧雲馳甚至找人把她送了過來。

  她都沒有拒絕,因為她知道拒絕了也於事無補,她去到哪裡躲到哪裡都沒有用,只要她還活著,顧雲馳想知道她的信息易如反掌。

  而這一次搬家,陸允沒有問她為什麼,依舊很乖。

  但是陸宥歌卻沒有前幾次那樣感到慶幸,而是抱著陸允談心。

  告訴陸允她愛她,告訴她搬家是因為她自己喜歡這個小區,不是因為陸允。

  陸允這才回過身,抱著陸宥歌,道:

  「媽媽去哪裡,寶寶就去哪裡。」

  雖然陸允這樣說,但是陸宥歌作為母親,卻依舊愧疚,短短時間,帶著陸允搬了無數次家。

  這邊陸允搬出來,顧雲馳就搬了進去。

  看著陸宥歌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搬走後,顧雲馳抿了抿唇,坐在了陸宥歌之前愛坐的位置上往外看。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整個人就頓住了。

  陸宥歌坐的這個位置,能準確的看到自己在顧氏的辦公室。

  這小區距離顧氏不遠,但是中間有好幾棟樓擋著,他從來沒在意過能不能看見顧氏。

  之前他還好奇,明明還有更好的位置,怎麼陸宥歌就喜歡坐這裡。

  現在明白了。

  顧雲馳的心臟猛地一抽,強壓住想要去陸宥歌的衝動。

  就在這時,助理走了過來,道:

  「顧總,你前兩天讓我去查的事情查到了,那天網上,幫白柳清進入酒店的是老夫人。」

  顧雲馳其實已經猜到了,但是得到證實的時候,他還是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他睜睜開眼睛,站了起來,道:

  「回老宅。」

  他邊走邊道:

  「這段時間多派人暗中保護好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回老宅的路上天上下起了雨,下一秒驚雷炸起。

  顧雲馳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入春了。

  到老宅的時候天已經有些黑了,他到的時候顧懷謙和許玉露正在用晚餐,白柳清沒在。

  顧雲馳打著傘,但是風雨很大,傾斜的雨水還是將他身上打濕了一些,他的五官在潮濕的環境下顯得有些陰翳。

  許玉露愣了一下,馬上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還沒說話,顧懷謙就淡淡的道:

  「知道錯了?」

  顧雲馳的視線從許玉露身上移開,看向顧懷謙,道:

  「我從來沒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顧懷謙冷笑了一聲:

  「你回來難道不是因為發現,離開了顧家你什麼都不是?」

  顧雲馳笑了起來,看著主座上的父親只覺得可笑,道:

  「不是我離了顧家什麼都做不了,而是顧家離不開我。」

  顧懷謙冷著臉,顧雲馳的話不假,顧氏集團先不論員工,在外的那些項目全都只認顧雲馳。

  有幾個合作甚至揚言如果不是顧雲馳對接,那麼合作不會繼續。

  然而顧懷謙不會承認顧雲馳的成功,而是道:

  「只要你放棄那個女人,顧氏總裁的位置還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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