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解決（七、三探李大）
臨近下班前，王濛提前就從庭上出來了，準備去找一下劉律師，王濛看了看司法所那邊，門還是開著的，看樣子劉律師應該還在。
王濛敲門進去，劉律師正好在整理東西，桌子上則是擺放著一面錦旗和一杯還沒有喝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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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王濛進來，劉律師也是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把王濛迎了進來。
「這是巴爾圖夏大叔送來的吧？」王濛看著桌上的錦旗微笑著問道。
「是的，剛才巴爾圖夏大叔過來了，還送了一面錦旗，我說這怎麼好意思呢，應該去送給庭上才對，我只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分內的事情。」劉律師謙虛地說道。
「哪裡的話，這是劉律師你應得的。」王濛說道。
劉律師則是說見笑了，說著劉律師便招呼王濛坐下，然後還要給王濛泡茶水喝，王濛則是說不用，自己站一會就好，過來就是簡單溝通幾句便走了。
劉律師便問起王濛專程過來是什麼事情。
王濛便向劉律師說起了周三會有從上海來的農業專家到石榴園現場進行走訪的事情，院上準備請專家來實地看看，請專家給一些專業的意見，看能不能找出石榴裂果的原因，這樣也好給承包戶們一個交代。
劉律師則是說這是好事，然後便問王濛有什麼能夠幫到的。
王濛便給劉律師說，按照院部的意思，可以邀請幾位承包戶的代表一起到園區里去，讓承包戶們也一起現場聽聽專家的意見，這樣對承包戶們來說也能更直觀地聽到專家的意見。
劉律師則是說這個主意好，然後便問起請幾個承包戶。王濛說請三到五個能做代表的就可以了，像之前的訴訟代表這些，都可以邀請過來。聽到王濛這麼說，劉律師則是思索了幾秒，然後便問王濛需不需要把李大也喊過來，畢竟李大之前出了那麼多的事，把他喊過來的話會不會出現什麼岔子。劉律師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可能是因為劉律師並不知道李大之前和王濛等人發生的那些事情，所以劉律師的擔憂王濛也理解。王濛則是回答說劉律師儘管喊李大來就行了，李大也有知情權，至於擔心李大出現什麼岔子的事情，庭上也會單獨再提醒李大的。聽到王濛的答覆，劉律師便說他待會就去聯繫幾位承包戶。
王濛應允了劉律師的安排。然後又給劉律師說起了鑑定的事情，院部已經同意了鑑定，文書晚些時候庭上就發給劉律師，周三去到園區現場的時候，剛好也可以去王廠長那兒把化肥的鑑定採樣也一併給做了，這樣大家在場，也都有一個見證，劉律師則是說沒問題，聽庭上的安排。
王濛說完之後便離開了司法所的辦公室，臨走之前，劉律師叫住了王濛，問起王濛需不需要把克里欽老鎮長也請上，克里欽老鎮長在的話大家的配合度可能會更高一些。王濛覺得劉律師說得沒錯，便同意了劉律師的提議，於是便請劉律師下來都統一安排一下。
王濛回到辦公室里，吉里木還在辦公室，他正在整理阿米娜給過來的文書，王濛便給吉里木說自己已經去找過劉律師了，然後還說了周三的走訪安排，另外王濛還給吉里木說把鑑定取樣和走訪的事情也都通知一下王廠長，讓王廠長也做好準備。王濛說完，吉里木便著手去操辦了。
劉律師這一邊，在王濛走後，劉律師便在辦公室里給承包戶代表們挨個打電話，當然也包括李大。
劉律師和其他承包戶的溝通倒很是順利，不過和李大的溝通好像並不是很順暢，李大在電話那頭就是一個勁地抬槓，這不願意那也不願意的，還說法院和派出所給了自己「禁足令」，沒有法院和派出所的通知的話，自己可不敢出門。無奈，劉律師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在離開司法所辦公室之前找到了王濛，把這個情況給王濛說了一聲。
「這個李大，看樣子是要庭上專門去請他了是吧。」王濛說道。
「唉，李大嘛，不管我和他說什麼都抬槓。」劉律師無奈地說道。
「行，那我們明天去找一趟李大。」王濛說道。王濛一來也是想去看一下李大從縣上回來之後目前的情況是怎麼樣的，畢竟李大回來這麼些天之後，庭上一直沒有去回訪過，所以也還是有必要再去了解一下李大的近況的，這樣也好掌握一下動態，院部問起的時候王濛也能有個交代。
「另外克里欽老鎮長那邊怎麼樣了？克里欽老鎮長他能去嗎？」王濛說道。
劉律師則是說明天上午的時候他去拜訪一趟克里欽老鎮長，克里欽老鎮長那邊還是當面說最好，而且克里欽老鎮長如果同意了的話，到時候也一樣還是要自己去把克里欽老鎮長接過去的。王濛便給劉律師說了聲辛苦了，劉律師便離開了。
劉律師離開後，吉里木也過來給王濛說，他那邊已經把文書這些製作好了，就等著簽發了，然後也給王廠長那邊去了電話，王廠長那邊說沒有問題，隨時等候庭上的到來。王濛於是就說起明天上午再去李大家走訪一趟的事情，吉里木說沒有問題。
等到吉里木離開了辦公室，王濛也準備去吃晚飯，正當王濛準備離開辦公室之時，李顯明此時又打電話過來了。
王濛接起電話，李顯明在電話那邊給王濛說起了他下午和陶指揮碰了一次面的事情。
原來，就在下午和王濛通完電話之後，李顯明就和陶指揮碰了個面。王濛估摸著算下來可能就是巴爾圖夏大叔來送錦旗之後的那會吧。陶指揮向李顯明引薦了上海的農業專家，專家姓林，李顯明把一些案子上的具體的情況都和林專家簡要溝通了，林專家也非常支持院部的工作，也非常樂意到園區上去看看。王濛聽到這麼個好消息，也是非常欣喜，說著便給李顯明匯報了下午和劉律師、王廠長那邊溝通的情況，李顯明聽了王濛的匯報後也都非常認可，讓王濛主導著來做就可以了。另外，李顯明還給王濛帶來了另一個陶指揮傳遞過來的消息。
「陶指揮給我說，援指和寧夏那邊的相關單位聯繫了幾次，已經基本上核實了李大此前確實是寧夏西海固地區的人，李大當時居住的村莊由於發生了整體性的自然災害，所以李大也被登記為了失蹤人口，但是由於時間太過於久遠，很多關於以前的信息都缺失了，所以當時的一些戶籍信息都沒有更新過，這也才導致了現在李大是黑戶的情況。」李顯明說道。
聽到李顯明這麼說，王濛心裡也有了底。然後王濛也把準備去一趟李大那兒的事情給李顯明匯報了，以便徵求一下李顯明的意見，李顯明則是說沒有問題，王濛把握好尺度就行，其他細節性的事情可以等到碰面的時候再說。說罷，王濛便掛去了李顯明的電話。
第二天一早，王濛和吉里木便驅車前往李大家裡，在路上王濛還和吉里木聊起了上一次兩人討論的關於石榴裂果的原因的事情，王濛給吉里木說她有非常強烈的感覺，石榴裂果應當是和水源有關係，只不過關于吉里木此前問王濛的問題，王濛也給不出一個合理的回答，可能還是得等到專家來了聽專家怎麼說。
吉里木也是問王濛為什麼這麼篤定石榴裂果就和水源有關，王濛只能說是直覺，女人的直覺，吉里木也是笑笑說希望王濛的第六感是準確的。
等到兩人到了李大家附近，兩人發現之前一直在裝修的那個老鄉已經把屋子都修繕好了，別說，看上去還真是顯得很是氣派。沒有了建材的阻擋，吉里木這次便徑直把車子開到了李大家門口。
和上次來不一樣的是，李大家中破損的窗子已經被拆卸了下來了，只留下一個空空的框架，雖然說看上去空蕩蕩的，但還是要比破了個洞的玻璃窗要好看得多。
院子的門沒有關，王濛和吉里木推門進去，院子裡面應該是被收拾過了，裡面沒有上一次來那麼雜亂，要比上一次乾淨整潔了許多，而且花草水木這些看上去好像也是澆過了水，比之前要長得更有精神了一點兒。
院子裡倒沒有看到李大。
吉里木喊了李大一聲，李大聽到呼喊後也應了一聲，然後從屋子裡面出來了，看到是王濛和吉里木的到來，李大也是忙著招呼兩人進屋子裡坐。
王濛和吉里木相互看了一眼，王濛也是納悶了，李大這次居然對兩人這麼客氣了。不過王濛也沒有多想，而是跟著李大進到了屋裡，諒他也不敢耍什麼花招。
王濛看了看屋子內，只見屋子內成列的家具看上去都是有些年頭了，有的家具都已經開始掉漆了，整體給人一種雜亂中帶著有序的感覺，說不上凌亂，也說不上整潔。客廳則是分成了兩邊，一邊是傳統大炕那種需要脫鞋上去的，另一邊則是一般的客廳那種，中間擺放了一張桌子和幾條板凳。
王濛等人在外側的客廳坐下，王濛才剛坐下，就注意到了牆上掛著的照片框，照片框的下面則是掛著一個已經有點兒破爛的綠色書包，書包的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紅色五角星。沒猜錯的話，這個書包應該就是李大小時候來到新疆時背的書包。
不過王濛倒沒有說什麼，而是看了李大一眼，李大也看到了王濛好像注意到了牆上的照片和書包，也回過頭去看了一眼，但是李大同樣也沒有說什麼，而是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便手忙腳亂地說去給王濛和吉里木兩人倒水喝。
王濛則是說不用，自己和吉里木過來就是給李大說幾個事情，說完就走，李大則是尬笑著點著頭，完全沒有了以前的囂張模樣。
王濛先是問起窗戶的窗子是怎麼回事。李大說前些天鎮上來過家裡，說是縣上給鎮上講了自己的情況，鎮政府就派了人專門過來了解了情況，然後還找人幫忙把破損的窗戶給拆了，說是過些天會再派人過來幫忙更換新的。
聽到李大這麼說，王濛也就明白了，看來縣上、鎮上處理事情的速度還是很快的。說著王濛又問起後面那些年輕人們有沒有再來找過李大，李大則是說上次王漢和阿爾沁把自己送回來之後，王漢給了自己一個派出所的電話，說遇到問題可以找他們，接著還給了自己二百塊錢用來應急，第二天派出所就有民警上門走訪來了，說是那群小年輕因為在衛生院那邊鬧事已經被抓了，後面如果還有人來騷擾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派出所。李大一邊說著是一邊尬笑個不停，看上去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王濛然後又問起昨天劉律師給李大打電話的事情，李大則是支支吾吾地說著自己不想去的話。「之前征地補償的事情都還沒有解決，現在這個事情就算解決了，估計也和我沒什麼關係，反正我都當了一次壞人了，這次繼續讓我當壞人，也無所謂。」李大說道，說的話帶有一絲破罐破摔的味道。
「這怎麼能叫無所謂呢，你畢竟也是承包戶的一分子啊，我們拋開以前的歷史因素不說，這次石榴地的事情就算不給你一個說法，那其他承包戶我們同樣也要給一個說法呀。」王濛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是說，縣上這次專門從上海請了專家，準備到石榴地現場去看看，這次一定能找出石榴裂果的原因的。」吉里木說道。
不過李大的回答卻一反常態，「謝謝你們啊王法官、吉里木法官，自從你們把我從縣醫院上送回來之後，我這些天算是想通了，與其這樣去鬧，我不如在家睡大覺的好，不然到頭來什麼東西都沒有爭取到，還把……把……名聲給敗壞了，畢竟還有克里欽老鎮長還在世。」
王濛明白，李大想說的是把查克汗的名聲給敗壞了，只不過是羞於開口說而已。
王濛倒也沒有再藏著掖著，而是開門見山地就說出了李大內心的擔憂，「這個你放心，你的戶口的事情，縣上已經通過寧夏這邊落實到了你以前的戶籍信息，雖然說辦理起來可能會有一點麻煩，但是不是不能辦的，到時候一定會給你個合法身份的。」
「另外關於征地補貼和你的繼承的問題，由於你的情況特殊，得等你再恢復了身份之後才能通過正常的法律途徑來解決，不過這都是後話了，一步一步來就行了。」王濛說道，「縣上、鎮上如果不重視的話，就不會派工作組來你這了，何況又是給你修房子又是保護你的安全的。」王濛補充道。
王濛沒有展開說得那麼具體，三言兩語精簡地給李大交了個底，李大倒也是一個明白人，也聽懂了王濛的話，只是在一旁「誒，誒」地回答著。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你如果願意去聽聽專家怎麼說的話，你就給劉律師回個電話。」王濛說道，「哦對了，克里欽老鎮長可能也會去。」
剛聽到王濛這麼說，李大的眼神里還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一聽到王濛說克里欽老鎮長也要去，李大一下就又心生怯懦了，「克里欽也要去的話，那……那我還不去了吧。」然後便尷尬地低下了頭。
王濛倒也沒有再為難李大，說罷便準備和吉里木兩人離開，李大則是說不再坐坐嗎，王濛則是說還有事情要處理，反正剛才該和李大說的都已經說到位了，剩下的李大自己好生思考就好了。
王濛和吉里木臨出門前，李大還問王濛後續戶口這些的事情怎麼辦，王濛則是說在家等通知就好了，縣上和鎮上都會想辦法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馬上解決的，李大一路跟在王濛和吉里木的後面，一直把兩人送到了院子門外。
「你別再給鎮上和克里欽老鎮長惹出什麼事情來就行了，知道嗎！」吉里木說道。
「知道！知道！你們都是幫我的！我知道！」李大一個勁地說道。
說著王濛和吉里木便開車準備離開。
李大就愣愣地站在院子的大門口，雙手扶著大門，看著王濛等人離去。
「你說李大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吉里木說道。
「誰知道呢，可能是開竅了吧。人啊，開竅的時候都是突然的事。」王濛說道。
吉里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