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可冒進
沈梟垚並沒有反駁或者回答這句話,而是反問道:「娘娘,你不恨顧千俞嗎?他給你下毒,害死了你肚子裡的胎兒。」
這件事不是小事,沈梟垚不信楊皇后不介意。
可楊皇后卻笑了,是苦笑:「汝陽,本宮進宮八年了,八年都沒有生下孩子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沈梟垚臉上的笑收斂了去,她凝視著楊皇后。
「因為皇上不允許本宮生孩子,楊家勢大,比榮安伯府和徐家都大,可是朝中已經有了太子和他寵愛的雍王。」
剩下的話她沒有明說,只是倉促道:「他不需要本宮生下孩兒,生下孩兒,要麼楊家毀,要麼本宮死。」
楊家是武將,是一個堪比鄭家的武將一族。
楊皇后生下孩子,這孩子就有了與太子一爭的力量,皇帝喜歡的雍王在將來不占一點優勢。
而皇上算盤打的很好,只要楊皇后不生孩子,將來無論是誰登基她都是皇太后,這對楊家而言是最保險的,對皇帝而言也是最穩妥的。
楊皇后面帶苦澀:「本宮早就難以受孕,即便懷孕也無法平安產下胎兒。」
皇帝為了朝綱和江山基業,她為了楊家和她自己,且她和楊家都已經向這個結果妥協。
這是沈梟垚不知道的事情,楊皇后順勢而為,或許皇帝反而還憐愛她做出的犧牲,會因此對楊家更加寬容。
她哼笑了一聲,「那顧千俞如何知道青雀是假的?」
「是一個不倒翁。」楊皇后沉默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竇嬤嬤。
沈梟垚那日從絳雲宮撿回來的破舊不倒翁已經被竇嬤嬤搜了出來,還有那半張殘頁。
竇嬤嬤將東西呈了上來,楊皇后將那破舊的不倒翁拿在手裡道:「就是這個,青雀被抓去澠池的時候本宮才知道是這個原因,本宮原以為會被顧千俞處理掉,想來他是一點不信你還活在世上,根本沒再管這些東西。」
她舉了舉那破舊的不倒翁道:「宮裡有不少秦王府出來的下人,這是小時候顧千俞送給你的吧,你走失之後,秦王府里的東西大部分都被搬進了宮,只有這個不倒翁被顧千俞拿走了,時隔太多年,他應該早就不相信你還活在世上了,後來青雀替你回來,也是半年前,他突然又找到了這隻破玩意兒,便拿了去找青雀,你知道的,青雀是假的,根本答不上它的來歷。」
她說著將這隻已經存在十多年的東西扔到了沈梟垚的腳邊。
即便過了很多年,即便那不倒翁已經破舊的一文不值,可落在地上,它還是拼命的前後左右搖擺,然後又倔強地站直了身子。
沈梟垚彎腰將它撿了起來放在身側的桌上,她看著楊皇后,面色平靜道:「娘娘說得對,青雀來到這裡所造成的苦難都是我的錯,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可是.....」
她看著楊皇后的臉眯起雙眼笑了笑,「可我總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
這屋裡沒有旁人,竇嬤嬤搜過她的屋子,除了這兩件舊物,還有就是些奇奇怪怪的藥粉和符紙。
她聽完沈梟垚的話默默向楊皇后身邊站了站。
沈梟垚對著她也是慈眉善目:「嬤嬤不必害怕,我不會如何皇后娘娘,畢竟我現在什麼都不是,娘娘現在一聲令下將我處死在這裡,不就沒有人知道我是真的了。」
她在說自己的處境,卻在安慰著楊皇后。
說完見楊皇后無動於衷,又問道:「娘娘不打算除掉我嗎?過了今夜,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楊皇后臉色有些難看,她自然知道沈梟垚說的是真的,可是沈梟垚這樣說出來,她反而不覺得自己能除掉她。
她看向竇嬤嬤搜出來的其他東西,輕聲道:「本宮殺不了你,是吧?」
沈梟垚笑了笑沒說話,楊皇后才道:「汝陽,你之前究竟是什麼身份?」
沈梟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楊皇后:「我是西亳的巫醫,娘娘,您聽說過西亳的絕世秘法嗎?問屍。」
她說完燦爛一笑,與有榮焉道:「西亳人從來沒有在巫術上跌倒過,娘娘,他們敢用巫術污衊青雀,等著吧,有一天我親自施展巫術給您長眼,讓他們也見識見識西亳的絕世秘法。」
她說完上前一步道:「您的確殺不了我,至於青雀這件事,請您找個替死鬼出來,然後還給青雀清白吧,至於顧千俞,這是我與他的恩怨。」
她沒說剩下的話,但是她看著皇后道:「娘娘,崇州受難,楊家當真能對父皇俯首帖耳嗎?派清河去和親,父皇和您將來到了地下,如何見先帝和高宗皇帝?」
她說完這句話,也不管楊皇后和竇嬤嬤的臉色有多難看,看了一眼竇嬤嬤搜出來的她的東西,又看了竇嬤嬤一眼便甩袖走出了鳳儀宮。
楊皇后臉色不悅,但是終究什麼也沒說。
竇嬤嬤招手叫了太監:「去將這些東西拿到澠池去,再派兩個手腳利索的宮女去那邊伺候。」
太監有些吃驚,下意識去看楊皇后,楊皇后垂著眼,聞言不僅沒有反駁甚至道:「這件事不要傳到皇上和徐貴妃耳中。」
太監忙收好東西領命去了。
楊皇后有些頭疼地靠在軟枕上,竇嬤嬤上前幫她揉了揉額角:「娘娘,要不要告訴舅爺?」
楊皇后雙目緊閉,擺了擺手道:「崇州的事情是國事,陛下不問哥哥這件事咱們就不能管,汝陽的事是家事,可說到底是他們蘇家人的事,本宮怎麼管?汝陽是正是邪你還看不出來嗎?本宮插手除非能一下將她置之死地,可本宮尚未摸清她,貿然動手真的能除掉她嗎?誰能保證本宮不會給自己和楊家留下禍患。」
她這樣一說竇嬤嬤連聲稱是,又道:「娘娘說的是,沈姑娘說假公主是她的義妹,可之前她還說她有一個母親,想來西亳還有親戚,既不能斬草除根,的確是不可冒進,況且她現在最恨的應當是榮安伯府,娘娘不必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