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稚鳳步搖
顧千俞看向沈梟垚:「你要做什麼?」
沈梟垚掀開茶盞的蓋子,裡面茶湯清澈,因為她不小心碰到了桌子盪出層層漣漪。
「殺人。」
顧千俞沒有再說話了,他們唯一的共同目的就是殺費槐,她說殺人自然是需要殺費槐。
只是年宴一直人多眼雜,守衛森嚴,他不由得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沈梟垚將茶盞的杯蓋放了回去,眉間神色輕鬆:「十分簡單,表哥助我就行。」
她並沒有細說,只道:「既然動手,自然要一擊必中。」
畢竟她剛吃了赫連鷹笛的虧,已經失手一次,自然不能再失手第二次。
沈梟垚說完便起身往水榭之外走,金蕊取了披風幫她披上,東宮的婢女見她突然出來上前道:「公主可要去暖閣?」
沈梟垚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本宮還有事,先走了,代本宮問太子殿下安。」
她出東宮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東風寂寂,剛坐上轎子外面就下起了雪。
金蕊關心道:「公主,下雪了,可需要奴婢去東宮取個手爐?」
沈梟垚搖了搖頭:「走吧。」
她掀開轎簾往外看,外面已經沒什麼行人了,除了還在等客的酒樓花樓,外面連燈火也沒了。
除了轎夫和侍衛的腳步聲,這天地都變得寂靜,走在街上,透過小食店的油紙窗戶能看到在做工的女子和烤火的孩童,在這雪夜裡,那一盞燈,一團火似乎就能溫暖人。
在沈梟垚的一生中,她好像從來沒在御都有過這種時刻。
年宴就是除夕前一天的晚膳,皇親國戚,達官顯貴都要陪著皇帝用膳敬酒,皇子皇女們也要參宴,而後宮則只有皇后和貴妃才有資格參宴。
前世的沈梟垚自然是參加了這場年宴的,這場年宴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倒是在年宴之後,她和秦淵有了肌膚之親。
離年宴還有三日,一大早楊皇后就讓司珍局給沈梟垚送了新衣來,這是宮中的慣例,皇后身為嫡母,為所有公主皇子『添』衣。
沈梟垚將那大紅繡著鸞鳥的衣裙抖開看了看問道:「所有皇女的都是一樣的嗎?」
金蕊和芙蕖並不了解,景泰回答道:「不是的,和靜公主與您的不同,花紋是百鳥朝鳳。」
金蕊有些不解,搭話道:「百鳥朝鳳?她用了百鳥朝鳳,皇后娘娘用什麼?」
「這......」景泰猶豫了一瞬,看沈梟垚並沒有出言阻止,「皇后娘娘大度,用的牡丹花紋,貴妃是梅花花紋,其他公主不比咱們公主,用的孔雀花紋。」
芙蕖又看了看衣服的款式,問道:「公主,那您帶什麼配飾?」
沈梟垚已經坐回了美人榻上,小几上放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東西,她隨手拿起一瓶拔開塞子聞了聞,漫不經心道:「襟步佩戴那個蟠龍玉佩的。」
三個侍女面面相覷,芙蕖其實是在問她戴什麼頭飾,可她竟說襟步要蟠龍的,在御都皇室,皇帝用五爪金龍,太子少數時候可以用四爪金龍,玉佩一般只淺淺有些龍爪的痕跡,但也區分四爪五爪。
沈梟垚是有一個蟠龍玉佩,但是那是五爪的,司珍局對這些東西向來嚴格記錄在冊,這個是上次她賜封棲霞公主時皇帝賞賜的十件玉器中的一件。
皇帝只是讓人賞了,可沒讓她用,這本也只是個面子的榮寵,完全不如皇帝允和靜公主在年宴上穿百鳥朝鳳的恩寵,那才是實打實的。
面對她的遲疑,沈梟垚放好手中瓷瓶後抬頭看向她,認真道:「要皇上賞的那枚蟠龍玉佩做襟步。」
已經說了第二遍,芙蕖不能再質疑她的決定,恭敬道:「是。」
宮中的侍衛和奴才們因為年宴從三天前就開始忙碌起來了,沈梟垚的三個貼身侍女卻坐在各自房間裡吃點心。
以棲霞公主的身份和地位,其實應該配上六個貼身侍女,只是沈梟垚不喜歡人多,幾次三番拒絕了楊皇后提及這件事。
她的確覺得三個夠了,已經錦衣玉食了,哪還會有那麼多事情需要做呢,無非是奴婢多顯得體面。
沈梟垚將自己關在房中兩日才開始正常喚婢女侍奉,金蕊和芙蕖在福山縣主府就侍奉她,十分清楚她的手段因此並不多問,景泰謹慎,更加不言。
年宴的前一日,司珍局的副掌事親自來了絳雲宮,沈梟垚前世是見過這位女官的,她與秦淵有了瓜葛之後,秦淵便收買了這位女官,經常通過她給自己拿些好處,現成的金銀或者首飾。
寇女官三十有餘,面頰圓圓,是個十分富態的長相,給沈梟垚請安之後便叫身後跟著的小婢子將手中提著的錦盒拿出來呈送給沈梟垚道:「回公主,這是公主之前托司珍局定做的頭面。」
三個婢女都以為沈梟垚安排了對方去送的材料,左右看了一眼都沒動,景泰忙上前接過,放到小几上打開給沈梟垚過目。
是一頂十分華麗的紅寶石金冠,小小的雙鳳鏤花做底,眉間做了米粒大小的五根珊瑚流蘇,兩側以金線墜了點點松石,長長垂下,整個冠明亮而精緻,冠上兩邊還各鑲嵌了九顆南珠,連配套的耳飾也是金子做花紋,上面是紅寶石,下頭垂下松石和數根金線。
景泰不由得讚嘆道:「好漂亮!」
金蕊和芙蕖也小小地踱步到了一旁,探著頭往錦盒裡看。
沈梟垚的目光落在金冠上,伸手將它拿了出來,「可有名字?」
寇女官見她喜歡跟著喜笑顏開道:「稚鳳步搖。」
既符合她的身份,也符合佩戴的場合,沈梟垚一邊觀賞一點意有所指:「多謝。」
寇女官不再多言,沖沈梟垚行禮告退。
三個侍女都不明白,沈梟垚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金蕊最外向,看沈梟垚這會兒很好說話的樣子,便小心地問道:「殿下,您真的是在平民之間長大嗎?這樣的好東西,除了皇室宗親和一品大員以外,恐怕誰家也拿不出來。」
沈梟垚放下手中的東西搖了搖頭:「西亳的銀子並不多,都是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