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舊事不改
車馬禁行的命令取消後,沈梟垚便去東宮探望太子。
太子受傷了,她作為太子的親姐姐來看看是件十分自然的事情。
東宮舍人正在屋裡跟太子匯報事情,沈梟垚到殿外時他剛好退出來,兩人對視,他忙給沈梟垚行禮:「給殿下請安。」
沈梟垚面帶微笑地問他:「怎麼能勞動你給我請安呢。」
說完抬眸往殿中去了,東宮舍人一個激靈跪在地上,告罪道:「殿下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不敢怠慢。」
沈梟垚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徑直進了殿內。
醫女剛給太子換了藥將紗布纏好,又將太子的衣擺放好。
「見過公主。」
沈梟垚抬了抬手看向靠坐在榻上的太子:「太子的腿怎麼樣了?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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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面帶陰鷙地盯著自己的腿,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沈梟垚,這一眼竟不帶任何情緒,而是帶著審視,光線太暗,沈梟垚往前走了一步,又發現那審視不見了,變成了平靜。
太子這才開口道:「孤沒事,養幾天就好了。」
沈梟垚素來是溫柔大度的樣子,關切道:「那就好,我帶了些藥材過來,回頭讓太醫看看能不能用。」
兩人本就沒有過多的交集,自從太子發現當真不能利用沈梟垚後對她的態度一落千丈的冷淡。
但是,此時他依舊道:「聽說前幾日皇姐給孤遞帖子了,是有何事?」
「沒什麼,只是許久沒見太子,過來看看罷了。」
沈梟垚面色淡淡的,將視線移到太子的腳上:「雍王戰死,和靜哭得悽慘,我與太子至親姐弟,總不能不相往來。」
她像是在擔心太子,但是太子卻覺得,沈梟垚是看雍王和安王都死了,自己有機會榮登大寶,所以才一改先前的嘴臉。
他沒接這句話,只是有些輕蔑地看了一眼沈梟垚的髮髻道:「皇姐之前不是並不想回來御都嗎?」
他突然這樣戳破,顯然是已經完全不需要沈梟垚了,毫不在意對方面上好不好看。
見沈梟垚不說話,他又道:「一開始想撮合皇姐嫁給楊全濟,咱們能拿到中州兵權,雖然皇姐不願意,不過此事倒是弄巧成拙。」
兩人視線相對,沈梟垚一愣,太子竟然覺得,她沒嫁給楊全濟,楊全濟被雍王射殺,最後楊凌謀反,全是陰差陽錯,幫著太子弄死了雍王。
他當真一點也沒懷疑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竟然只是覺得自己幸運。
沈梟垚突然覺得自己多餘做戲了,太子能做出威逼趙瓊芳的動作,又怎麼算是什麼聰明人呢。
沈梟垚彎了彎唇,但是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些許的無奈,「太子是有福之人。」
她以為太子會滿意這個回答,他卻輕哼了一聲,「皇姐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有福之人,建元三十六年的時候就知道。」
沈梟垚沒能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
太子卻像是突然因為不用對沈梟垚做戲而高興,也或許是因為受了腿傷而心中煩躁所致。
他語氣有些猖狂的道:「皇姐是因為怨恨母后才讓汝陽那個冒牌貨回來的吧?」
沈梟垚保持了沉默,聽他接著道:「費槐死了,千俞那個蠢貨是不是和你聯手弄死了他?」
沈梟垚剛覺得他蠢,他卻又早已經察覺費槐的死有鬼。
不能判定對錯或者是非的時候,沈梟垚會選擇沉默一會兒,讓事態發展一會兒。
太子又道:「千俞已經告訴我了,是皇姐說要殺費槐。」
是顧千俞說的。
沈梟垚這次輕輕嘆了口氣道:「他還說了什麼?」
「他勸孤殺了皇姐。」
太子面色狠厲,但是眼眸中卻帶著輕輕的嘲弄:「孤不會殺你,但也告訴你一聲,不要試圖在御都攪弄風雲,好好做你的公主,不想做的話可以離開御都。」
他突然這樣的善意讓沈梟垚突然覺得,他或許不是愚蠢軟弱,而是還有點善意。
沈梟垚的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愧疚,也許她不該那麼做,不該因為一個萍水相逢的趙瓊芳,而去對付太子,也不該因為曾經恭宜皇后所做的一切而遷怒太子。
太子唯一的錯事,是試圖利用她和她的婚事。
她沉默一會兒,正要打算開口的時候,卻聽到太子道:「皇姐這麼恨費槐,是因為費槐出主意讓母親以女代子是嗎?」
他的語氣很奇怪,沈梟垚再次皺起眉頭:「難道我不該恨他嗎?」
恭宜皇后不是惡毒而算計的人,她想不出,也說不出這種刻薄的方式。
沈梟垚其實很清楚,如果她不假裝蘇珏跑走吸引敵人的視線,她們三個可能都會遇害,可是她不是聖母,她做不到輕易說原諒的話。
她可以為母親而死,但是不能是母親讓她代替蘇珏而死。
恭宜皇后生了她,而她和蘇珏成為姐弟或者兄妹,只是命運的巧合,是一段生來的緣分而已,她不欠蘇珏什麼。
「你自然該恨他,的確是他出的主意。」
太子道:「母后一開始是不同意這個法子的。」
沈梟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下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太子重複道:「母后一開始是不同意這麼做的。」
沈梟垚聽清楚了,卻微微一笑,帶著一點淒寒陰沉:「那她最後不還是同意了?」
「是孤。」太子盯著她的眉眼,帶著一點憐憫道:「皇姐,是孤告訴母后,你可以逃出去,侍衛護著你,你不會死的,等戰亂平息了再找你就是。」
他這樣解釋著,可卻不是安慰的意思,而是帶著一種十分古怪的平靜腔調。
沈梟垚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她為自己剛才的心軟感覺到一絲可笑:「是你怕死,所以說動她用個這個法子。」
太子沒有直接承認,而是反問:「皇姐現在開始恨我了?」
沈梟垚除了為自己的心軟可笑並沒有別的情緒,畢竟很多年了,該冷掉的情誼和信任早就已經冷透了。
她抿了抿唇道:「並無改變,無論你說了什麼,恭宜皇后那時已經是做了母親的婦人了,她十分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她又道:「太子不必再記掛這件事,好好養傷。」
恭宜皇后的確大動干戈地找過她,直到她身染沉疴。
也許她的確在做了皇后之後很傷心過,甚至因此而悲傷過度,引得病情加重死去。
可這一切不該她沈梟垚背負,無論如今,至少在鴻光九年之前,沈梟垚並沒有做錯過什麼事。
不會改變了,一些已經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了。
哪怕時光重來,都沒能重來到恭宜皇后做選擇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