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至此了斷
這話的確沒有說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的確是她沈梟垚先背棄了秦淵。
前世丟他陷入僵局，今生根本沒打算回來御都，輕而易舉棄了他。
沈梟垚從沒有問過秦淵想要什麼，也沒有告訴過秦淵自己想要什麼，因為她從潛意識裡就知道，自己和秦淵並非一路人，所求不同。
見沈梟垚不說話，秦淵道：「你說呀？前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呢？
沈梟垚自己也答不上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面對拋棄了自己的父母該怎麼做。
她被沈九娘撿到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心懷警惕，因為無論沈九娘表現得有多麼愛護她，但是緊要關頭都會將她捨棄。
就像她的親生父母一樣。
況且人一生並不會遇到幾次可以選擇的生死關頭。
因此就算沈九娘對她那麼好，養育了她那麼多年，她還是選擇心懷不滿地回到了御都。
帶著憎恨和嫉妒帶著不滿和彆扭。
憎恨父親對她多年的忽視，嫉妒和靜輕易得到的一切，不滿太子作為得利者輕飄飄地叫她原諒，更彆扭地重新做回原來屬於她自己的位置。
她有各種情緒，卻依舊覺得還是得做回自己的位置。
她一直都不是沈梟垚，不是九娘的親生女兒，也不是西亳人，她那時候依舊覺得自己是蘇蘭惜，是那個倉惶西顧的秦王府郡主。
已經確認了的背叛，和未知的背叛，她選擇了前者。
因此她在御都攪弄風雲，看誰不順眼就報復誰，討厭誰就捉弄誰，誰有價值就利用誰，她根本就沒想過自己往哪去。
走到哪便算哪了。
因此重生之後被發現顧千俞別有所圖她並沒有那麼痛苦，誰也比不上皇帝和恭宜皇后帶給她的痛苦。
可是重生一世，她忘了自己是怎麼死的，卻記得沈九娘從西亳千里迢迢趕去御都，也記得九娘在大雨滂沱的門外敲她的門。
「姐兒，咱們回西亳去。」
「鵬鳥，娘帶你回家。」
家啊。
秦王府不是她的家，御都的皇宮更不是。
沈九娘沒有像恭宜皇后一樣捨棄她，她終於在已經不需要母愛的年紀，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因此重生一世，她只想留在沈九娘身邊，不僅快樂地長大，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沈梟垚，不做蘇蘭惜。
蘇蘭惜生來便帶枷鎖，沈梟垚不是。
可青雀就像是另一個蘇蘭惜，她待夠了西亳和母親的身邊，她走到了蘇蘭惜的位置上。
沈梟垚以為，青雀並沒有像自己一樣懷著那些複雜的情緒，青雀會過得更好。
現在秦淵問她為什麼這麼做，太複雜了，她根本無法說出自己的情緒和感受。
秦淵體會不到她的心情，這世上的任何人都無法與她感同身受。
她曾以為秦淵是第二個沈九娘，但是她現在知道了，不是，秦淵就只是秦淵，與她有紅塵中的一場糾葛。
她遲遲不語，引得秦淵皺眉。
最後她輕蔑地笑了笑道：「侯爺不是很清楚，是因為恨，因為恨蘇啟皇室的一些人，重來之後不恨了，便不想再回來了。」
這輕蔑不是對秦淵，卻比對他還要讓他生氣。
他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沈梟垚的脖頸道：「蘇蘭惜，既然相互利用，你剛才又為何生氣？嗯？」
他像是發了狠一樣，手上使了使力氣：「怎麼，你今生還打算走前世的舊路？可惜了。」
前世他手中沒有那麼多兵權，且是被貶謫出御都的。
沈梟垚自然感覺到了疼痛和呼吸困難，但她依舊平靜，只是道：「就當我是前世一般的打算吧，難為侯爺裝了那麼許久，既已攤牌，那邊了斷吧。」
她說出了斷二字，秦淵一下便鬆了手。
這不是秦淵想要的結果，他是憎恨沈梟垚，也不怕與沈梟垚撕破臉，因為她很清楚，現在的事態還不是沈梟垚能鬆手的場面，但是撇開自己，她一無所有。
她只能求助自己，只能忍辱求全。
可是她直接說了斷，這不是沈梟垚會做的事，或者說不是他了解的沈梟垚會說出的話。
秦淵嘴上卻與沈梟垚如出一轍的硬：「了斷？公主利用完我了？公主覺得咱們輕易便能了斷？」
沈梟垚再次抬眼，眸光裡帶了冷：「為什麼不能？侯爺若是覺得恨意無法了斷那便報復我？」
她不是疑問的姿態，而是建議的姿態。
她盯著秦淵的臉道：「侯爺，咱們之間的恩怨太多了，多到已經不存在誰原諒誰，也不可能用嘴巴說就能互相理解，除了了斷，咱們還有第二條路嗎？」
這幾句話徹底的惹怒了秦淵，他也冷冷地看著沈梟垚：「公主的確是兩輩子都不吃虧的人，你發現顧千俞別有所圖後連一絲傷心都沒有，我對你有所隱瞞，想來對你來說也是不痛不癢。」
見沈梟垚不語，他幾乎咬牙切齒道：「公主既然做出如此決定，將來不要後悔。」
他扔下這句話扭頭而去，走前嘭的一聲將門關上。
守在院子門口的金蕊和芙蕖嚇得面面相覷，然後秦淵便一把將門拉開，幾乎是怒氣沖沖地走了。
兩個婢女趕緊扭身進來，屋子的門是關著的，金蕊趴在門上聽了聽，沒聽到一點動靜，便輕輕敲了敲門道：「公主......」
沈梟垚依舊坐在圓桌旁，她叫秦淵過來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局，但是現在依舊有些遲來的不高興。
她有些悶悶地道：「走吧，去東宮。」
她打著看望太子的名義，無論如何也要去東宮一趟。
金蕊和芙蕖便推開門輕手輕腳地進來了，見沈梟垚有些失神地坐著，金蕊以為是兩人感情出了問題，吵架了，便輕聲道：「侯爺惹公主生氣了？」
沈梟垚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道：「以後他不是你們的第二個主子了。」
金蕊和芙蕖有些震驚的看著她，這是什麼意思。
尤其是芙蕖，比起沈梟垚，秦淵才是她的第一主子。
不等她們斟酌著開口，沈梟垚一字一句道：「我已經跟他，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