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雨夜扣門
雨聲太大，沈梟垚摔在地上的聲音並不大，外頭的人沒有聽到。
她想爬起來，卻不小心摁在剛才從頭上跌落的翠玉珠花上，頓時手心一陣劇痛。
她錯開手，又狼狽地摔在地上。
屋外的婢女見她裡頭沒有動靜便輕輕敲了敲門，金蕊重複了一遍道：「公主？」
沈梟垚這次坐了起來，她有些無措，胡亂地去撿珠花，手剛拿起珠花，便聽到門口清晰溫和的聲音：「鵬鳥，你在裡面嗎？」
沈梟垚想站起來，一低頭，眼淚卻簌簌掉了滿地。
她想應一聲，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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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鳥，你不要見我嗎？」
沈梟垚終於手足無措的爬了起來，她走到門口，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喚了一聲：「不是，阿娘.....」
屋外的人聽到了她說話，安靜了片刻，似乎在等著她往下說。
沈梟垚再次抬頭抹了抹淚，她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麼。
說對不起？
又或者說自己沒事？
這兩件事她都說不了，她也不敢打開門去見沈九娘。
讓青雀來到御都不是她的錯，可是卻沒有保護好青雀，沒有看好青雀，這怎麼能不是她的錯呢？
若她對青雀沒有感情，她也不需要心懷愧疚。
可她還背負著感情，這世上，跟她有血緣關係的蘇珏在她眼裡一文不值，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青雀卻是她最在乎的人之一。
沈梟垚慢慢將手搭在門栓上，她用額頭抵住門，許久才道：「阿娘，我不回西亳了。」
門外再次安靜了許久，久到沈梟垚的眼淚已經浸濕了自己的掌心。
沈九娘才道：「那你不要開門看阿娘一眼嗎？」
沈梟垚搖了搖頭，她已經完全忘記了沈九娘看不見她這件事了。
她雙手覆在眼眸上，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眼淚，只是重複道：「阿娘，我不回西亳了，你走吧。」
她後退幾步，離門遠了一些才道：「我願意留在御都做公主，你一個人回西亳去吧。」
沈九娘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沈梟垚會這麼回答她，她輕輕拍了拍門道：「阿娘已經失去了青雀，不能再失去你啊！鵬鳥，讓娘看看你，你還好嗎？」
沈梟垚沒有回答，她慢慢地轉身，摸索著走到椅子旁坐下。
也許是白天的時候已經思索夠了，也許是已經哭完了，她仰著脖子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的漆黑。
沈九娘還在外頭等著她，可是沈梟垚除了沈九娘突然出現的驚喜，還有足以壓垮她的負罪感。
太痛苦了。
這比前世痛苦。
她發現秦淵給她的愛其實是配合演戲的時候只是失望和疲憊，而面對沈九娘則更多的是沉重。
沈梟垚坐了許久，外頭也安靜了許久。
她冷靜下來了，在漆黑的夜裡慢慢走到床榻邊，摸索到枕頭下的匕首。
上頭的寶石觸手冰涼。
外面又傳來沈九娘扣門的聲音：「鵬鳥，我在這裡等著你，等你想明白。」
想明白？
沈梟垚覺得自始至終自己都很清醒，很明白。
她沒有回答沈九娘，只是在床邊坐下，將匕首拿在手裡。
這是秦淵贈送給她防身的。
她反覆的細緻的摸著上面的花紋。
年幼的時候她為什麼沒有在活著的情況下回到御都，因為她很清楚，回去了之後呢？
難道和恭宜皇后一直面對著對方，面對著曾經的隔閡，君臣不是君臣，母女不是母女。
她年幼時就明白的道理，長大了更是不敢忘記。
沈九娘很愛她，比恭宜皇后還要愛她，可是青雀是沈九娘的親生女兒啊，她如何還能與沈九娘一起回西亳去，她憑什麼呀？
她回不去了，也留不下了。
沈九娘還在扣門。
沈梟垚按住匕首的刀鞘，正打算將匕首拔出來，外頭金蕊道：「公主，侯爺來了！」
沈梟垚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秦淵對三個婢女道：「你們都出去，走得遠遠的。」
三個婢女沒有說話，秦淵怒聲道：「滾！」
門外一陣倉促的腳步。
沈九娘看著秦淵道：「侯爺，鵬鳥是我的女兒，我會管她的。」
秦淵卻徑直她沈九娘面前跪下，他抬頭看著沈九娘道：「其中緣由太多，我必須一問。」
他說完起身走到大雨中跪下，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前世也是這樣的門，沈梟垚沒開，他也沒在意。
他被貶離御都，沈梟垚自戕。
今生他一開始就音盲，就利用，直到沈梟垚察覺到他有不臣之心，他痛快的以為自己報復了，況且他們各有目的，誰也說不得誰。
可沈梟垚不在乎，除了在意青雀的死，完全不在乎自己惦記著這天下，她從宮中搬到慈蓮寺，毫不設防刺客，由著這一切走向前世的懸崖端上。
秦淵便明白，即便重生，即便沈梟垚並不想再回到御都，可她並沒有真正改變。
她不是沈梟垚，她還是前世的蘇蘭惜。
秦淵可以接受沈梟垚恨他，也可以接受沈梟垚騙他，但是他不能接受沈梟垚完全的不在意他。
此時他跪在滂沱的大雨里看著那扇門高聲道：「蘇蘭惜，是我的錯！」
那聲音穿透雨幕和門扉傳入沈梟垚的耳際。
「事到如今，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前世我那麼愛你在意你，你明明知道卻為什麼要捨棄我？我只有這一個問題！今生隱瞞也好欺騙也罷，只是因為，我不甘心！」
「我生性傲慢，功名利祿也好，卓絕功勳也罷，始終覺得這世上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唯獨信任你這件事！卻被你拿來利用，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棋子？」
沈梟垚沒答，她已經將那把匕首抽了出來，夜黑得幾乎看不見刀刃。
秦淵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前世自戕，今生還要這麼捨棄我嗎？」
沈梟垚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沈九娘再次扣了扣門扉，幾乎有些淒冷倉惶地道：「鵬鳥！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娘帶你回家！」
她能聽見沈九娘的哭聲。
沈梟垚抬了抬頭，試圖阻止眼眶溢出來的淚，她道：「你走吧，我無話可說。」
沈九娘聽見她說話，緊張而焦慮的心情稍稍鬆懈了些。
秦淵卻紋絲不動地跪在大雨中道：「我不要這天下了！」
這會絞殺九族的一句話幾乎響徹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