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好面大哥
如果單論新吳市09年的重大新聞，新市長上任和考公人數破萬都有資格競爭一下。
但最讓沈浪印象深刻的，是一條關於社會治安新聞。
新聞的標題如下：東北傳銷老大怒砍莆田假鞋商販，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沈浪當時瀏覽到這裡，還專門拉著來串門的表哥一起探討過，要不是莆田的鞋子太真，東北傳銷老大這麼精明的人物萬萬不可能吃虧啊..
沈浪表哥不僅是沈浪的籃球啟蒙人，同時也是各種籃球鞋的狂熱收藏愛好者，他當場就打著雞血給沈浪講解了一下初學者怎麼辨別真假鞋。
瞧著表哥混合著咬牙切齒和唾面自乾的複雜表情，沈浪猜想表哥他估計是中過招。
而沈浪想著若是以後不幸落入傳銷組織好脫身，他格外認真地記下了一通防偽小技巧。
其中有一條就是很多AJ正品籃球鞋其實是斷碼的..人家米國廠商根本不做那個型號。
若皮夾克男穿的是一些冷門型號沈浪也沒轍，他也不是什麼球鞋收藏家。
結果好死不死，那是一雙黑白紅配色Jordan 11，經典配色，經典款式，據說也是喬老爺最喜歡的一款。
沈浪心想，要是大哥你能買到當年引發米國本土惡性事件-----搶鞋幫的罪魁禍首，這栽自己也認了！
另外個佐證，就是這大哥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一口的東北山渣子味。
沒來得及阻止的沈韻略顯呆滯地，看著沈浪伸手和皮夾克男打了個招呼。
「這裡這裡，表哥你動作真慢，咦你這鞋..」
後面沈浪聲音小了下去，她沒聽清。
就是遠遠瞅著，皮夾克男似乎真的是熟識沈浪，對沈浪的態度突然就熱情了起來，小弟們看兩人熱絡，也很識趣地拉開些距離。
再之後的事就很明朗了，在委婉地表達了售樓服務的不滿之後，沈韻眼睜睜看著沈浪和皮夾克勾肩搭背的出了售樓處大門。
出了大門的沈浪，突然覺得肩膀上的皮夾男胳膊變得有勁多了。
「好了你小子說說吧，剛剛話啥意思啊？」
大哥迫不及待問道。
沈浪沒急著說話，就是眨巴眨巴看了眼皮夾克男的小弟們。
於是皮夾克男暫時鬆開沈浪，吩咐了幾句打發走兩個小弟。
接著沈浪看到小弟們攔了輛出租迅速消失在街的盡頭。
「他們去哪？」
「道成巷，老子的鞋就是那買的..不是，老子剛問你的話呢？」
「你這鞋是假的，我能幫你搞到真鞋。」
這是沈韻沒聽到的部分。
於是沈浪把尺碼和鞋子的來歷又和皮夾克大哥仔細說一遍。
大哥都聽完都愣了，不就一雙鞋麼，還這麼多講究。
自己就像學以前的老闆那樣買雙騷包點的鞋，撐撐場面罷了。
沈浪小心翼翼看向面色陰晴不定的大哥。
沒想到大哥突然出聲問道：「老弟，你是個懂貨的，你跟哥哥說說那買雙假的大概需要多少錢。」
沈浪想了想，又蹲下去細心瞧了瞧大哥的AJ球鞋。
接著伸出三個手指。
「三千？」
「三百，不能再多了，還得是精品。」
沈浪靦腆地微笑著回答道。
「狗日的潮州佬，娘希匹坑了老子五千塊錢！」
09年的五千不算小數目了，沈浪摸了摸自己褲子右口袋，諾基亞5300也就四千不到。
大哥是真的土豪，傳銷是真的賺錢..
沈浪覺得話說到這裡，火也拱到位了，他有一點點偷溜的意思。
沒想到大哥眼力卓絕，一把拉住沈浪，又將他勾回控制範圍。
「老弟，幫老哥一個忙。」
大哥臉上洋溢著標準化的笑容。
「跟著老哥去鞋店，把你剛剛說的重複下，咱哥們就兩清。」
「不！哥一定得再請你吃頓飯。」
「唉..哎？哎！」
碰巧一輛出租經過，大哥不顧沈浪強烈反對，硬是拖著他上了車。
上了后座的沈浪只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等會兒說了就跑還來不來得及..
……
沈浪不想變成新聞，所以一路上都在和大哥解釋自己真的不擅長鑒假。
大哥卻笑嘻嘻的扯開話題，他是鐵了心要把事情辦牢，自然不會知道沈浪已經明白事情後果的嚴重性，以及不想上新聞的強烈意圖。
打車路程大約二十分鐘左右，沈浪一路聽大哥說了很多掏心窩子的話，連自己的心酸往事都吐露了大半，又聽說沈浪是一中國際部的學生，連忙感慨果然沒看錯，剛剛一看到沈浪就覺得他是個人才。
沈浪當時就驚了，說大哥你怎麼瞧出來的。
大哥回到說雖然我來新吳市沒幾年，但市一中是新吳市最好的學校吧。
沈浪說是。
國際部那不就是以後要出國深造的學生，那還不是人才什麼是人才，北大清華最後不也是要出國深造的。
沈浪忙解釋這不一樣，人家是精英進修，我就是鍍鍍金..
大哥大手一揮，說就沖你今天一個人去看房，老子也斷定你將來一定有出息。
完了。
繞不出去了。
……
到了鞋店沈浪才知道，這頓飯不是這麼好吃的。
沈浪看到大哥的兩個手下已經守在這家叫「潮州潮鞋」的店門口。
而這個和歌星韓磊同名同姓的大哥沒和沈浪說實話，他足足買了三雙「AIR JORDAN 11」，另外兩雙還當寶貝一樣去送禮，三雙鞋一共花了他整整一萬四的大洋。
聽到韓磊韓大哥想要退錢，瘦得跟猴一樣的福建店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韓磊把沈浪的話重複了一遍也沒用。
瞧著人高馬大的韓磊急了有推搡的意思，他用家鄉話往店屋後喊了一聲。
接著立馬從後店竄出來四五個兇悍男人，普遍個子不高，但是皮膚都是黝黑黝黑的。
「貨出店後概不負責，誰他娘的知道你們有沒有換了來坑老子，識相的快滾，不要打擾老子做生意。」
也許是人多勢眾的原因，瘦猴老闆聲音里的中氣也是足了起來。
2009年敢在新吳市這麼做生意的沒幾個，但是好巧不巧，沈浪他們四個就撞了個正著。
但是更加可惜的是，他們碰到的是東北傳銷頭目韓磊。
隨著等在門外的小弟進入店裡，鞋店已經有轉不過身子的趨勢。
「做你老母的生意。」
這是韓磊指著瘦猴老闆鼻子罵道。
然後沈浪就看到了經典的一幕。
瘦猴老闆從抽屜下面抽出了一把長物，砰的一聲，一把拍在了桌面上。
這是沈浪頭一次看到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開了鋒，泛著絲絲冷意。
他扶著門把手，半隻腳掛在門外。
說好的東北傳銷老大怒砍莆田假鞋商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