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拜月老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是健康的小麥色。這雙手，曾攬過她的腰、撫過她的背、曾與她十指相扣，深陷被褥。
只看一眼，便覺心跳如擂鼓。
在他面前很不自在，常青拘謹地縮在座位上，奧迪RS7內一片寂靜。
周彥君除了那三次，就再沒有跟她在任何場合說過話，私下也無任何聯繫。明晃晃的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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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以為再毫無交集的兩人，又待在同一空間裡，或許又將再次交合。男人一路緘默。
車內空間太小了，小到他可以清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行駛中男人扯掉領帶。
車輛緩緩停在廖宅門口，「謝謝彥君哥。」林常青想馬上逃離，手搭在車門把手上。
「等等。」周彥君叫住了她。
拿出一支藥膏，「是去疤痕的，可以塗你脖子上的疤。」
遲疑了一下，林常青接過。「謝謝。」
「不要多想。」周彥君看著她。「很多人備孕一年半載都沒有懷上。」
莫名的情緒翻湧，她想逃。
「嗯，知道了。謝謝彥君哥。」
男人點了點頭。
富人區總是安靜的，穿過鬱鬱蔥蔥的小花園，有一棟瘦瘦的小樓。
林家喜歡擺弄花草。這小樓是以前林家用來放置園藝用具和用作室內花卉育苗的。
廖家只需要小樓外表如常，古樸雅致地成為花園背景建築。
正因傭人不會對偏遠不起眼的小樓進行室內維護，小樓成為獨屬林常青的一片淨土，是童年的秘密基地。後來她以希望有個封閉環境學習為理由，搬來這住。
二樓小房間的床板下，生鏽的月餅盒裡藏著一沓照片。林常青屈膝坐在地板上，小心地翻看著。昨日種種、如過眼雲煙，不禁淚如雨下。
舊舊的小樓，無條件地擁抱了童年的她，也無條件接納現在的她。
電話響起，女孩匆忙吞掉早餐。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是父親。
「爸。」林常青捏著手機，忐忑不安。
「醫生說，你要保持身心愉悅。現在我給你的卡打了錢，出去走走吧。」
「自己出去買點東西，家裡的事情不要跟外人說，別約朋友了，自己去。」
「嗯，謝謝爸爸。」對方匆忙掛掉電話，
有點出乎意料，林常青呼出一口氣。
近來的事情壓得她喘不過氣，突然說要出去玩，一切都讓常青覺得陌生。糾結了一路，沒有去商場，讓司機給她放公園了。
蓮池清幽，涼風習習。亭台樓閣間有人在唱南音。
「是以孤舟岑寂，晚涼。」
「天斜倚蓬窗思悄然。」
粵劇表演已經很少，難得有人唱地水南音。
常青看得入迷。一曲終，仍覺餘音繞樑。
有人在隔著迴廊看她，目光灼灼。忽然四目相對。
少年快步穿過迴廊，「你終於看到我了！」
那種熟悉酸澀感瞬間翻湧上心頭，林常青努力控制著自己。對來人和善地笑了笑。
看起來，女孩並不反感。如果人有尾巴，此刻程奕景的尾巴應該搖成螺旋槳了。
「你要去哪裡玩，我跟你一起可以嗎？」
「隨便走走的，可能會無聊。」常青面對男生的「邀約」表現得不是很自然。
「怎麼會，我最喜歡隨便走走了。」話音剛落，男孩已經站到林常青身旁。
丹鳳眼的男孩，有一種特別的清朗俊秀。今天他穿著白色圓領衫、淺色牛仔褲，普通乾淨的衣著增添了一分鄰家哥哥般的隨和。
並肩而行時偶爾觸碰的手背，悸動在心底蔓延。
情景有些好笑，高大的男孩笨手笨腳地跟著女孩，女孩不太習慣，僵硬地躲閃。
不知道如何找話題，兩人當真隨便走走。
路過城隍廟，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來祈平安、求姻緣的人絡繹不絕。
「我們進去拜拜吧，我媽媽說這個廟很靈的。」程奕景想和她多說幾句話。
林常青沒來過，覺得新奇。就這樣兩人跟著人群，領了寺廟免費提供的香進入拜亭，有模有樣地拜了城隍神。
「小心燙手，來這邊插香。」香火旺盛，香爐插滿密密麻麻的香，程奕景手疾眼快插好了香。
「嗯嗯。」林常青因著怕被掉落的香灰燙到手背，遲遲下不去手。猶豫間，男生走上前，寬厚的手握住常青拿香的手。找準時機，穩穩插好香。
夏季衣物清薄透氣，被他從身後抱住那個瞬間，溫度、氣味短暫地交織，兩人的心都亂了半拍。
廟內供奉有多尊神像。城隍神在中間，其他還有入門處的土地神、斬是非的白虎神、文昌帝君……其他要不要拜呢？來都來了，好孩子當然要講禮貌啦。
程奕景拉著林常青來最左邊的神像前，兩人跪在軟墊上虔誠地拜了拜。
卻在抬頭剎那愣住，「上面寫的是月老嗎？」女孩問，杏眼圓睜。
「嗯？嗯！是、是的。」
程奕景並不是隨便的人，自知隨便表明心意是在耍流氓。他是真的不知道拜的是月老，支支吾吾地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倆人的臉唰一下紅了。
少年的情愫在月老殿前無處躲藏。寺廟內有幾個目睹全程的人，都是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更有阿姨熱情地祝福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後來，兩人都不知道怎麼離開月老殿的，街頭涼風吹過，只覺兩頰發燙。
鬧了場烏龍，兩人更不好意思說話了。找了家小店吃東西，細膩的冰沙在嘴裡融化，紅豆清爽甘甜。
店裡放著陳奕訊的歌：「想那日初次約會，心驚手震膽顫，忙裡泄露各種的醜態像喪屍。」
糖水店內，空氣都是清甜的。「下次可以請你吃飯嗎？」男孩斟酌開口。
「還不知道。」常青咬著勺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什麼。
很多事情，她不能左右。
男孩咬了咬勺子，「那我們可以交換聯繫方式嗎？」
「好呀。」
「好呀！」
走的時候，林常青坐在廖家的車裡，趴在窗邊，隨著車緩緩駛離，直到完全看不到人。
今天有人陪她逛街，就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過馬路時，他牽起她的手。她知道的，但一直走到店裡，她都沒有放開他的手。
那是貫穿青春的人呀，心臟怎麼可能毫無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