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沉默

  常青的燒退了，目前來看，情況還算穩定。下午去孕檢，胎兒正常、醫生排除心肌炎風險後即可出院。

  港島位於亞熱帶，二月是難得舒適涼爽的季節。窗開著，外面的紫花風鈴木花開得正盛。

  周彥君輕手輕腳地撩起床上人的衣服，取適量妊娠油，用手搓熱。然後均勻塗抹在肚皮上，虎口輕輕用力往上推，由腰兩側開始平行塗抹到肚臍中間，輕揉吸收。

  女人側躺著，醒了。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自顧自地扯被子蓋上。周彥君神情溫和，手依然沒有拿開。

  「醒了就翻個身吧，另一邊也要塗。」說罷，也不理會常青不搭理他，自然地動手抱她翻身。他就是這樣，溫柔，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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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青突然覺得很累，那是一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是真的嗎？」女人聲音帶著輕微的沙啞，這是生病以來她對周彥君說的第一句話。

  周彥君給她接來一杯溫水，沉默著，沒有回答。

  「反正不是假的，對嗎？」女人接著開口。

  「思慮過度對寶寶不好。」周彥君平淡開口，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也是，在鐵證面前，一切辯駁都無比蒼白可笑，周彥君沒什麼可說的。

  抽泣聲響起，林常青把臉埋在枕頭裡哭，他們這種關係，連架都吵不起來。

  周彥君走近，想要擁抱她。林常青抗拒著後退，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

  出院後，林常青鬱鬱寡歡，白天渾渾噩噩的，夜裡整宿整宿地失眠。男人刪掉了她手機里的聊天軟體帳號，隔絕過去的一切，就這樣把她困在他身邊。

  周彥君從一開始居家辦公，在家陪她。到後來必須要去公司或者出席什麼重要宴會、論壇之類的場合，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也會以帶孕婦出去散心為由帶著她。

  除了有那麼幾次不吃不喝，自己一個人窩在角落抱著毛毯哭泣。其餘大部分時間，林常青不吵不鬧，他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總是沉默著，避著周彥君的眼神，臉上再也沒有那種明媚生動的表情。

  「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遠維大廈里，周彥君牽起女人的手，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因為常青偶爾會來，從以前的極簡風格變成了現在的輕奢美式風格。孕婦用品應有盡有，雙開門冰箱裡堆滿各種新鮮的進口水果。

  今天，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個兩米長的落地水母缸。

  百來只藍色巴布亞水母，在燈光下隨著水流緩緩起舞，夢幻美麗。

  周彥君搬來椅子讓她坐著看，遞給她一個小撈網。

  「我還記得跟你一起看紀錄片，你說，小小個的水母看起來就很好吃。」

  周彥君神情閒適，唇角一抹淡淡的笑意。說：「人工選育的水母沒有毒，常青要不要上手摸摸。」

  灰色半高領的針織裙搭配著薄羊絨大衣，墨發自然散落，巴掌大的小臉被烏黑的頭髮襯得更加白皙。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

  周彥君俯身，想要握著妻子的手去撈水母。

  常青瑟縮著躲了一下，小撈網啪嗒一聲掉地上。

  「還沒有鬧夠嗎？適可而止吧。」男人一時失態，煩悶地拽了拽領帶，看著女人，身體站直。

  近半個月來，周彥君事事入微地照顧著她，哄著她。看著女人依舊不領情的樣子，無奈苦笑。

  「原諒我吧，我們好好過。」男人緩了緩語氣，認真說道。

  「不可能。」林常青回答道

  「為什麼？」

  林常青沉默著，不回答。

  怎麼原諒，不是原諒一次的問題。是每次想起都要原諒一次，這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