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故人


  男人忽然勒馬,兩人就這樣突兀停在沙場中間。

  「等等,別動。」程奕景耳朵發紅,鬆開環抱林常青的手。

  「怎麼了?」林常青還想回頭,身體自然地往後挪了下。

  某處甦醒的狀態,存在感明顯地橫在兩人中間。林常青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學生,瞬間漲紅了臉。

  現在好了,不只一個人臉紅,都有伴了。

  程奕景雖說能從容地在容納數萬人的體育館中央獨舞,也算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從情感經歷來看,他還是個完完全全的小白。

  他感覺自己要完了,臉爆紅,支支吾吾地嘗試辯解:「我不是這樣的人,不不,我說想說這不是我做的……」

  「啊,我意思是它不歸我管!」

  完了,毒舌的馬術教練感覺自己的舌頭在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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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是變態!」程奕景痛苦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無力的辯駁。

  在馬背上,空間本來就小。林常青儘可能地把身體往前靠,還是難以避免地碰到。

  兩人都巨尷尬,只有那匹強壯溫順的溫血馬放鬆地打了個響鼻。

  林常青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傻乎乎地說了句:「好,你不是變態。」

  空氣在凍結,程奕景壓抑著略微變得沉重的呼吸,說:「要不你先下馬。」

  林常青也真聽話,當場就要挪動著下馬。

  「等等!這匹馬太高,下馬要抬腿掃過我的位置。」

  「下不了的。」程奕景懊惱得一拍腦門,自己怎麼變得那麼蠢,血都不流經大腦了嗎?

  「那怎麼辦?」林常青問道。

  他倆在沙場中停太久了,沙場內開始有視線頻頻投射過來。

  程奕景咬了咬後槽牙,操縱著馬兒繞場慢走。

  「對不起,請你等一下它。」程奕景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那麼流氓的時刻。

  沉默中,林常青忽地開口。

  「很難受嗎?」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好奇。」

  程奕景:「求你了,別問。」

  那天,能下馬的時候,程奕景蹦下馬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常青也覺得臉熱得慌,用冷水拍了拍臉,跟教練打了招呼提前下課。

  路過馬場咖啡廳時,恰巧咖啡廳放著一首中文歌。

  (歌詞):「想那日初次約會,

  心驚手震膽顫,

  忙裡泄露各種的醜態像喪屍,」

  異國他鄉,難得在公共場合聽到中文,林常青忍不住駐足,點了杯拿鐵。

  (歌詞):「剎那間身體的觸碰

  大件事!」

  陳奕迅的嗓音,越聽越覺得好聽,咖啡也很香,林常青不禁跟著音樂輕哼。

  (歌詞):「任何情節今天多一種意義,

  現時大了那種心跳難重演,

  極爆裂場面,

  想再遇確實靠天意,」

  ……

  斯坦福的學生,除了應對學業,參加在矽谷舉辦的各種大型活動也是學習生涯極重要的一部分。

  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忙著帶自己的作品參加會議,林常青這樣的低年級新生也有機會到現場旁聽,留意科研的最新資訊。

  由矽谷項目 AI/ Palo Alto數據科學協會和矽谷金融服務聯合舉辦的人工智慧/數據科學會議在聖何塞舉行。林常青一路小跑,時不時抬手看時間,今天蹭聽的會議非常重要,她看錯了時間,現在只祈禱著能成功踩點進場。

  「你再晚點我就不等你了!」同學麗娜氣呼呼地把胸牌遞給她,牽著她跑進場。

  會議後部分,是各國著名企業家、科學家發言時間。

  臨近晚餐,林常青肚子咕咕叫著,甩了甩髮酸的右手,也不太認真聽企業家發言。

  忽然,熟悉的聲音響起,林常青身體一僵。

  「我們很高興能夠藉此機會,展示天駒科技對人工智慧和 IT服務領域的研究成果,此次活動提供了一個極佳的平台,讓我們能夠與業界同仁建立聯繫、分享洞見,共同探索合作與增長的新機遇……」

  周彥君的聲音沉穩,富有磁性。發言結束,現場爆發熱烈的掌聲。

  那是林常青一直聯繫見卻又一直想逃避的人,是斷崖式切斷與任何林常青關係的人。

  對了,她的女兒,她一定要去問他女兒的現狀!

  顧不上那麼多,與同學匆匆說明情況後,林常青便直衝停車場,蹲守在停車場電梯口處。會議場地門口不允許上下車,這意味著所有像周彥君這種來賓都會來停車場。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電梯門緩緩打開,看到一群人擁簇著周彥君,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周彥君。」林常青毫不猶豫地上前,叫著他的名字。

  保鏢敏銳地察覺到林常青這邊的情況,皺著眉阻止林常青的靠近。

  林常青不得不注意言行舉止,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周先生,請您留步,有些事情我想與您……」

  那人沒分一個眼神給林常青,闊步向前,上了那輛車漆鋥亮的梅賽德斯邁巴赫。保鏢把她當成某些想攀附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把她攔下。

  從落地美國的那一天,林常青就壓抑著自己不要想港島的事情,哄騙著自己,周家家大業大,就算一輩子不跟自己這個親生媽媽相認,女兒也不會缺人愛,也可以過得非常好。

  可當她在台下遠遠地望他一眼,僅僅一眼,壓抑的情緒便如洪水般沖毀理智的大壩。

  梅塞斯德在眼前駛過,隔著黑壓壓的車窗防彈玻璃,模糊不清的,男人極輕地看了她一眼,兩人就隔著保鏢組成的人牆、厚厚的玻璃對視了一眼。

  林常青走出停車場後,路過少人的地方,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的灌木叢中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日暮西沉,哭到路燈亮起,哭到頭髮糊了一臉。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給她遞了一張紙。

  「你就為了那樣一個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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