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月
「人找回來了嗎?」男人語氣低沉,帶著濃濃的倦意。
「剛剛聯繫上林小姐了,她說她要到朋友那住一段日子。」溫沁如實回答道。
周彥君不禁蹙眉,她在瓦拉赫教授那一直住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說要去朋友家住,問道:「什麼朋友,地址在哪?有具體說過嗎?」
「嗯,這個。」國際長途電話的另一頭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周彥君聽著,有種不好的預感,揉著眉頭,語氣冷硬:「有什麼情況快點說。」
溫沁深吸了口氣,「林小姐說的朋友好像是程奕景……」周彥君很不希望林小姐再跟程奕景在一起,曾對此要求直接、間接地請求瓦拉赫教授給林小姐做思想工作。
對方沉默,良久,嘆了口氣,他有什麼資格對她提要求呢。
「怎麼那麼不懂事,同居了還能把心思放學習上嗎?」周彥君沒有提與程奕景繼續談戀愛的事情,把話題轉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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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是史丹福大學的春季假期,應該是不影響的……」溫沁老實回答道。
「既然是假期,那可以跟瓦拉赫教授溝通一下,要林常青來光駒實習。」周彥君有些牽強地說道,希望林常青能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工作學習上。
溫沁聽著大老闆的話,也是深覺無奈,只能嗯嗯幾聲,然後掙扎著掛斷電話。
林小姐自從回加州上學後,情緒一直不穩定,總是跟程奕景糾纏不清地。
在大老闆要求下,溫沁為了她的事,往瓦拉赫教授那跑了不知道多少次。
溫沁升職為光駒科技駐加州執行長的助理,本以為可以愜意享受加州陽光。
沒想到忙完正經工作還得幫大老闆處理這種事。
掛完電話的溫沁呼了長長一口氣,打算點杯奶茶安慰一下努力工作的自己。
掛完電話的周彥君,靠著辦公桌,默默地抿了一口咖啡,眼下泛著淡淡的青。最近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深水港別墅內,私人醫生,把藥劑緩緩注射到周彥君的靜脈里。
「好的,日常鍛鍊還是以慢跑、游泳為主。有不適請及時告知我。」私人醫生做事利落,不到半小時便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室內慢跑機上,周彥君翻著手機頁面,關注英國實時時間,他最近在等著另一個重要消息。
遙遠的英國,劍橋某私人實驗室,兩鬢斑白的查里教授穿著無菌服。在無菌操作台上做著極其精細的手術。
先將含有遺傳物質的供體細胞的核移植到去除了細胞核的卵細胞中,再利用微電流刺激等手段使兩者融合為一體,然後促使這一新細胞分裂繁殖發育成胚胎。
深夜,手機鈴聲響起,男人被驚醒,卻絲毫沒有起床氣,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周先生,港島因是凌晨吧,真不好意思那麼晚了打擾你。」聽筒傳來查理教授的聲音。
「你好,查理教授。情況怎麼樣了?」周彥君很是擔心,忙問道。
查理教授和藹地笑了笑:「恭喜,令千金的胚胎狀態不錯。」
這一消息穿越千里,聽到時,周彥君幾乎喜極而泣。
「好,我現在就出發。」
「謝謝。」周彥君發自內心地表達對查理教授的感謝。
「不客氣,一路順風。」
男人掛掉電話後,便起床收拾行李。太晚了,助理已經下班,他隻身一人開車去機場趕往英國,助理會在第二天趕來。
地下車庫,奧迪RS7緩緩啟動。
轉角樓梯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婦人,她披著外套,裡面是睡衣,頭髮有點亂。
她小跑著下樓,還喘著氣,操縱著按鍵關上車庫自動門,朝周彥君吼道:「停下!」
周彥君緩緩放下車窗,臉卻沒有轉過來。
對於兒子執意要克隆早夭的女兒,傅文珺女士一直都是持反對意見的。
她的理由很充實,一是林常青已經有男朋友,兩人感情穩定,他兒子插不進去,就算孩子死而復生,那也改變不了孩子誕生在破碎家庭的事實。
二是腹腔妊娠技術並不成熟,先不說他兒子孕期需要一直人為調控激素水平,身體健康將受到極大影響;
另外腹腔妊娠屬於宮外孕的一種,即使在女性體內發生的腹腔妊娠,胎兒的成活率也是極低的。
代孕違法,他作為港島商界精英代表,是絕不能碰代孕的。如果執意要懷上這個孩子,那結局很可能是辛辛苦苦十個月,又被迫接受一次喪女之痛。
傅文珺走近,看著兒子,眼眶發紅。這個時候,勸也勸過了,罵也罵過了,真到了出發前夕,她卻說不出任何勸阻的話。
周彥君沉默著,他怎麼不知道母親的難過不舍,不忍看母親。
傅文珺女士吸了吸鼻子,平靜地說道:「等一下媽媽吧,媽媽陪你一起去做這個手術。」
說著,轉身上樓收拾行李,周彥君低下頭,一滴清淚終是忍不住順著鼻樑滑落。
……
四月初,英國的天氣還是陰冷的,周彥君待著修養院裡,肚子上的傷口已經長好。
「先生,來做一個檢查吧。」查理教授微笑著敲門。
周彥君穿著寬鬆的羊毛衫,禮貌向查理教授問好:「早上好。」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長長的走廊,往檢查室走去。
「看起來情況還是可以的,各類指標很穩定。」查理教授,把血檢報告單放在男人面前。
周彥君拿起,細細地看著。
「說實話,很少有人會選擇這一技術,特別是異性戀男性來選擇。」查理教授喝了口茶,想要窺探接受手術者的心理。
周彥君沒有回答,就靜靜地捏著報告單,他在走神。真的好巧,今年把女兒的胚胎植入腹膜的日子,剛好是去年女兒去世的日子。
女兒不舒服了會哼唧哼唧地哭,可那天她沒有哭,也許是難受到哭不出聲,也許是累了,小小的身體沒力氣了。
就這樣,軟軟的、小小的身體靠在他懷裡。慢慢地,小手小腳也不動了,身體漸漸冷去,變得無論如何也捂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