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身體不好


  聲音是自後面傳來的,而後面是密林。

  

  虞歲音幾乎只思考了半息就轉過身去,剛看清那人的身影就抬步跑過去。

  金衍一手撐著樹幹,一手握成拳放在嘴邊低低地咳,一張臉白得透明,比變回真身之前還要憔悴。

  他弓著身,見著虞歲音就微微向下倒去。

  虞歲音心頭一緊,腳步如飛,伸手穩穩扶住他。

  金衍抬起眼皮看他,一雙眼睛黑得很透亮,難為他現在這麼虛弱還要耗費妖力來使用障眼法。

  「二姑娘~」聲音很低很虛弱,但很好聽,尾音微揚,順勢握緊了虞歲音的手。

  「嗯?」虞歲音一邊觀察他的身體,一邊應聲。

  「二姑娘真好,咳咳咳。」

  他閉著嘴發出聲聲悶咳,咳得渾身微顫。

  他還想再靠近些,卻被兩隻手一邊一隻抓住了雙手手腕。

  然後猛然一扯,將他們相握的手抽離,動作可謂粗魯,一點也不顧及他身上的傷。

  虞歲音看著金衍的手微微發白,一看就知道捏得很緊,血液不通了。

  急忙看向兩人,張口想說些什麼,目光觸及到兩人冷冰冰的眼神時,閉了嘴。

  最後用幾乎讓人聽不到的聲音說:「舅舅,阿兄,他......他身體......不好。」

  金衍癟著嘴,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那兩隻不同的人的手上,後背繃得直直的,竟也沒有咳嗽了。

  虞行玉眯著眼,將金衍上下打量了一下,語氣有些不悅但帶著慣有的溫和。

  「金公子,數月不見,愈發憔悴了,定要好生將養才是。」

  他說了些沒頭沒腦的話,倒是讓金衍繃直的背微微鬆了些。

  他們三人身高相差無幾,氣質卻截然不同,平日裡金衍站在眾人面前極其突兀。

  但在蕭在御和虞行玉面前卻收斂了許多,也或許是作為虞歲音的長輩,看著她竟然被吃豆腐,氣場瞬間暴漲。

  「男女授受不親,公然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蕭在御和虞行玉還沒互相打過招呼,此刻卻出奇的默契,扯著人後退好幾步。

  虞行玉也不嫌棄蕭在御身上的泥沙和腥臭了,和他並排站在二人中間,現在虞歲音就是想關心一下金衍都不行。

  只是金衍剛能維持人形,身體也不好,她一顆心都揪著,好幾次想說好話都止住了。

  她知道,此刻最好什麼都不說,越說金衍就越可能被暴揍。

  虞行玉臉色沒變,但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金衍。

  現在的他和幾個月前真是大變樣,那張好看到勾人的臉滿是憔悴和蒼白。

  他之前還客套說金衍和妹妹投得來,倒真是投得來,相投一心去了,真是好大一個驚喜。

  到如今都沒有摸清金衍的底。

  「我們阿音還小,頂不住美色的誘惑也能理解,可是金公子理應知道分寸才是。」蕭在御率先開口。

  他早就懷疑兩人的關係,可虞歲音之前矢口否認了。

  如今這小子一出來,她眼珠子都要掉他身上了,任誰都能看出他們的關係。

  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他們心裡瞬間堵著一口氣。

  金衍耷拉著眼皮,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是我考慮不周。」

  這招蕭在御倒是受用,「金公子哪裡人士?師承何人?家中可還有親人?」

  他說完,虞行玉又補充道:「修何種術法?之前見過你執弓,可是劍、弓雙修?」

  蕭在御又道:「以前還是用弓的?臂力不錯,就是身體不太行,太虛弱了,可不太好。」

  「吉州人士,散修,沒有親人,只用過弓,我,我身體很好。」

  他每個問題都回,語氣與平常一樣,只是說的話特別違和。

  虞歲音很詫異,看舅舅和阿兄沒有過於為難金衍,她倒是忍不住看起他的戲了。

  還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金衍,在兩位長輩面前像個木訥的鵪鶉。

  蕭在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用了不少力,金衍屹立不倒,看著病弱,內核還挺強。

  他找不到茬,冷哼一聲,腦子裡飛速思考著該說什麼。

  虞行玉卻直奔主題,「阿音是我虞家的掌上明珠,斷不會不明不白跟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他的語氣溫和,但字裡行間都是不容商量的威嚴。

  然後也不等金衍反應,轉身拉著虞歲音走了。

  「阿,阿兄。」虞歲音順著他走,臉卻一直朝後看。

  金衍眾目睽睽,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一直耷拉著眼皮,微微垂著頭,看不清眼裡的情緒。

  虞行玉說的話太直白,蕭在御其實覺得金衍長得不錯,最重要的是虞歲音喜歡。

  可以稍微講道理,如果強硬拆散,落得幾方都難受。

  看著金衍落寞又傷心的模樣,心裡多少有些不忍。

  於是語重心長道:「那個小公子啊,你也知道我們家阿音天賦異稟,在虞家自是從來沒受委屈,你忽然冒出來,實在叫人無法接受,何況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兄長。」

  「你若有心,該知道先讓行玉對你放心。」

  金衍壓下了喉嚨里要衝出來的悶咳,點了點頭,「多謝。」

  蕭在御「嘖」了一聲,本來想拍他的肩,一抬手忽然發現自己滿手泥沙。

  他一怔,像是忽然反應過來聞到了一股臭味,他抬手聞了聞袖子。

  很不幸,這些味道就是他身上發出來的。

  當即轉身就乾嘔,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了。

  躲得太草率了,他躲進去的時候都沒聞到。

  抬眼一瞧,虞歲音、虞行玉和太上無極宗的人站在前頭等著他,極其嫌棄又禮貌地不表現出來。

  虞行玉出於禮數,上前行了一禮,「蕭少主。」

  蕭在御嘔完,走到海邊清洗身上,騰出一隻手擺了擺。

  「邊境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很悲痛,你隨阿音一起喚我一聲舅舅就行。」

  「嗯。」虞行玉應聲,舅舅卻始終叫不出口。

  也罷,喚一個剛認識的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人舅舅,確實有些難為情,蕭在御也不為難他。

  「既然都得了空,那就一起去蕭家看看老爺子吧。」

  虞行玉躊躇片刻,點點頭,「叨擾了。」

  「哪裡的話,都是一家人。」蕭在御洗完,味卻沒那麼容易散去,他不好意思靠近人,攆著虞歲音先走,自己在後頭跟著。

  先找了個客棧換衣裳。

  虞歲音被四隻眼睛看著,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金衍跟著沈木同乘。

  沈木倒是樂得很,老遠都能聽到他跟金衍竊竊私語。

  「你看看你穿的,松松垮垮一點也不端正,咱們大公子比蔣胥還端正。」

  「見長輩哪能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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