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達西有糖吃但不包郵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透明塑料罐,裡面裝著橘黃色的小方塊。
姜南看了眼商標,居然是漢語:「梨膏糖?」
再一看,配料表詳細又熟悉,除了香梨還有胖大海、金銀花、薄荷、梔子、甘草、丁香、羅漢果等中草藥,產地卻是烏魯木齊。
「新疆也產這個?」
霍哥看了她一眼:「新疆人四成是漢族。」
見姜南仍是不明所以,他又解釋了兩句:「路上太乾燥,外地人不適應,也不能一直喝水。這個是十二師兵團農產生產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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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姜南早上起來又流過一回鼻血,嗓子也澀澀的。此時握著罐子,心裡軟乎乎,暖洋洋,跳躍著小小的驚喜,就好像小時候突然被朋友牽了小手。
「正式認識一下。」成年的她禮貌伸手,「我叫姜南。」
「霍雁行。」霍哥禮貌地一握即分。
「好名字。」就是文雅得不像本尊。
不過為什麼要文雅?能夠飛越雲天萬重的候鳥,本身就該是強悍的,姜南想。
「謝謝。你的名字也很好。」
姜南笑了:「我們是在商業互吹嗎?」
她心裡有數,她的名字可一點不好。
「霍雁行」就不必說了,一看就是精心選擇,寓意深遠。
「姜悅」,家裡第一個孩子,為父母帶來喜悅。
「姜宇」,不是宇宙的中心,也占據了家庭的宇宙。
只有她,剛滿月就被丟回老家,直到上學前都沒有正式的名字。「姜南」的「南」字,只是因為那所小學叫大南街小學。
霍雁行卻認真道:「不是吹捧。我有很多叔叔阿姨取名用南和東,這兩個字代表他們的故鄉。」
「……現在我相信你不是吹捧了。」
姜南討厭名字這個話題,又不想冷場尷尬,便隨口問道:「在新疆,是不是少數民族的語言都要懂一些?剛才你們講的是什麼語?」
「蒙古語。」
「新疆還有蒙古族?是來星星峽做生意的?」
「新疆有很多蒙古族。」霍雁行語速放慢,帶著對無知外地遊客的寬容與耐心,「羅布泊就是蒙語,意思是匯集眾多水流的湖。」
「哈密呢?」
「也是蒙古語,意思是窄溝。」
「哈密瓜就是……從窄溝里長出的瓜?」這感覺可就有點毀童年。
「哈密瓜的地標產區是吐哈盆地,很大。」霍雁行看看她,「想拍照?路上會經過。」
姜南這才想起正事:「我們搭你的車,怎麼個搭法?油錢平攤行嗎?」
她見過別人搭車,都是單車丟在貨廂里,人要麼同司機擠駕駛艙,要麼也去貨廂吹風。她們的小房車可比單車占地方,思來想去也只有託運汽車那種方法。
「昨天我看艾力開的貨車是封閉式的,車上位置夠嗎?人如果坐貨廂里能透氣嗎?我坐哪裡都無所謂,能不能在駕駛室給老太太勻個位置,她需要有個能靠腰的……」
霍雁行只回答了三個字:「有位置。」
兩人回到李胖子飯店,看見霍雁行手裡的塑膠袋,李胖子就不滿:「又給你塞奶豆腐了?啥意思,未必我李胖子就不會做?」
「實事求是,娜仁的手藝更好。」霍雁行將袋子丟給艾力,「去開車。」
他們的車是一輛紅色的解放牌大卡。運氣挺好,貨箱裡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小房車直接開進去。
「你們運氣好嘛,我運氣就不好啦。」艾力把手一攤,「頭一趟出車,回程就差點兒空跑,油費、過路費都浪費了撒。」
一頓早飯下來,他已經從「講話活似小癟三的後生」升級成了「好巴郎」,倪女士當即表示會付費搭車,絕不讓好巴郎吃虧。
艾力又連連搖頭,說這就是順道的事,沒有付費的道理。
「不搭我們的車,檢查站的交警也會幫忙攔車讓你們搭,都不會收費的。路那麼長,今天你搭了我,明天說不定我搭你,互相幫助嘛。」
「艾力。」霍雁行不輕不重喊了一聲,好巴郎就麻利地滾進貨箱幫忙了。
姜南驚訝地發現,這輛車配備了專業的汽車託運固定繩,兩個男人的手法也很嫻熟。
「託運汽車,我們是專業的撒!」艾力拍著胸口說,「進疆的車很多,要託運。出疆的車也很多,要託運。風雨兼程,專業護航,請記住雪豹快線你的託運好幫手……」
「雪豹快線?名字夠威風。」姜南的視線飄過去,正在綁紮帶的男人腰背緊繃,肩臂線條舒展如山巒,的確像一頭盤踞高山的雪豹。
「除了汽車別的也有運,快遞也有送。」艾力繼續推銷,「小姐姐,阿達西,留個電話嘛。」
姜南逗他:「有阿達西包郵嗎?」
艾力便扭頭看他霍哥。
他霍哥抓住固定繩,四面八個角度都試過了緊實度,這才回答:「有,只限莎車和塔縣。」
新疆物流之慢,運費之高,絕不包郵已經衍生出不少網絡段子,姜南只當他開玩笑,也笑道:「那實在可惜,我們不去南疆。」
艾力比她還可惜:「我們的杏子最好吃,你們不來吃嘛?」
霍雁行問:「你們去哪裡?」
「吐魯番。」
搭夥之初,倪女士就同姜南講好了,她的古麗在吐魯番,到吐魯番兩人就散夥。
那以後她應該還會繼續旅行,繼續拍照,不過這沒必要提。
「搭你們到吐魯番。」霍雁行說,"順道。」
他的話不多,語氣也硬邦邦的並不殷勤,卻不會讓人感覺專橫,反倒會生出莫名的信任感。
真奇怪,姜南想,自己明明很討厭被命令,被安排。
大卡車的駕駛艙也讓她大開眼界。豈止是有位置,這空間敞亮得已經趕上整輛小房車。
駕駛座和副駕之間安放了小台桌,上面放著電熱水壺和電飯煲。背後是上下鋪床架,艾力手腳麻利地一拉,下鋪就拉伸成一張沙發。試坐一下還挺舒服,倪女士也能把她的老腰安置得妥妥噹噹。
最難得是收拾得乾淨清爽,沒有她擔心的異味,也看不見臭襪子,上下臥鋪的床單都拉得紋絲不亂,被子甚至疊成豆腐塊,整齊地堆放在上鋪。
饒是如此,霍雁行還伸手拽了拽一方被角,讓它更加挺括。
他什麼都沒說,但艾力委屈:「霍哥當過兵我又沒當過撒,整理內務比跑車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