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速之客
之後她們又分享過兩三回宵夜。
陳朝顏關注了姜南的帳號,也理解了倪女士為什麼趕著去阿克蘇;姜南知道陳朝顏有個長跑八年的未婚夫,兩人一起養只名叫球球的小比熊,也知道援疆工作結束後,他們會帶著去三亞舉辦婚禮。
「我們兩個都沒見過大海,又特別嚮往大海。我的婚紗主題定的也是海誓山盟。」陳朝顏說。
那時候,姜南注意到她的微笑淺淡,隱隱藏著憂愁。不過下一秒,陳朝顏就拎起銅壺,把最後那點奶茶均勻地分給兩隻茶碗,嘴上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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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這時候的炒米,剛剛泡脹開,嚼起來還有脆勁,最好吃了。」
炒米裹著茶葉梗,旋轉著沉澱進碗底。姜南學著她的模樣,揚起脖子,咬住碗邊猛地一吸。這滋味,這嚼勁,比喝任何一款奶茶啵啵都痛快。
她滿足地眯起眼,思緒轉向愉快的話題:「博斯騰湖不是新疆的夏威夷?連金沙灘都有。等你去了三亞,沒準會發現其實你已經看過更美的海景。」
「博斯騰湖?」陳朝顏點頭,「是啊,聽說是很美。」
姜南驚訝:「別告訴我,你來這裡三年都沒去過。從鎮上開車到湖邊還不到三十公里。」
「真沒去過。」陳朝顏捧著碗,將最後一點奶茶喝盡,「一到休息日,補覺都來不及。再說了,我們這一行,哪有真正的休息日。」
這倒是。
就相識的這短短數日,姜南已經見過兩回,陳朝顏接到醫院召喚,大半夜披上厚外套匆匆離開。
她晚上之所以熬夜,也是抓緊時間「補課」。邊疆醫療理念和技術都相對落後,支疆醫生奔波一線時,很容易和日新月異的醫學專業知識脫節。
「你們的援疆任務一般幾年到期?等你回去就能休息了。」姜南安慰道。
「嗯,快了。」陳朝顏笑笑。
小房車在塔哈其鎮停留的第五天,玉孜曼大姐家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陳醫生的對象,去年也來過一回,我見過的。」玉孜曼大姐把人領進會客廳,自己在廚房一邊準備待客的,一邊同姜南八卦。
「小兩口感情好得很。從武漢到我們這裡,三千多公里吶。打視頻電話發現陳醫生臉色不好,當天晚上就飛烏魯木齊,然後一路坐車顛過來。陪了她一天,又被陳醫生趕回去了,說耽誤她工作。這一來一回折騰幾十個小時,見面的時間倒沒有路上花的多。」
玉孜曼大姐一邊攪動奶茶一邊說:「這一回我要勸勸陳醫生,小伙子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自己的男人可得自己心疼。」
姜南點點頭,幫她把滿滿一盤黃油、奶酪、奶皮子和油炸果子端去會客廳。
陳朝顏的男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與同樣沉默的倪女士作伴。
奶茶喝了一碗,別的什麼都沒動,話也只有寥寥幾句。
「我叫沈岩。」
「對,是陳朝顏的男朋友。我們已經訂婚了。」
「我在高校工作,不,還沒有晉升副教授,明年爭取。」
「她最近還是那麼愛加班?」
「謝謝,我還是去她房間等。」
這天陳朝顏比平時回來得更晚,踏進門時,從頭到腳都在滴水。
「這是怎麼了?」玉孜曼大姐跳起來,扯過沙發上的薄毯就要朝她身上裹,「外面也沒下雨啊。」
「沒事。」陳朝顏推開毯子,濕漉漉的筒靴也小心避開了地毯,「下午陪婦產科的去家訪。有個孕婦,高齡多胎,現在孕外期心功能不太好,我去看看。路上正趕上下冰雹,後來又下雨,還好母子都沒事。」
她朝玉孜曼大姐和姜南點點頭:「我先回屋了,麻煩大姐幫我熱個飯。」
玉孜曼大姐連聲應了,又給了她一個故作神秘的笑:「你屋子裡,有驚喜。」
不久之後,熱好的飯菜被遞到姜南手中。
「你幫大嬸送去。人家小兩口甜甜蜜蜜,我一個老嬸子可不好意思偷聽。」
並不想偷聽別人談戀愛的姜南,默默按捺下吐槽的欲望,端著盤子去了。
想不到,她聽見的卻是一場爭吵。
「新疆的沙子都比你記性好。」門板後面傳來沈岩咬牙切齒的聲音,「說好五月底回來,六月去三亞拍婚紗照。等不到你,攝影師換了一個換兩個。最新這個問我海誓山盟想怎麼拍,我他媽的連你微信都逮不著!」
「我沒忘,我只是……」嘴巴厲害的陳醫生這會兒卡了殼,聲音比小雞仔還孱弱。
「你只是他媽的不在乎!」
「我只是離不開!這邊的情況跟你說過,你也去醫院看過。總共二十來號人,要撐起一個衛生院。內科的熱合曼大夫胃癌中期一直撐著,最近才去切了四分之一。我走了,把病人丟給兩個規培生?」
「那是醫院的事。你援疆的任務只有三年,五月八日就滿期了。」
「可我的任務沒完成。我的任務是幫助這裡提高臨床業務水平,形成科學化、規範化的診療體系。現在一對一的家庭醫生服務剛搞了個開頭,隊伍沒組建好,診療流程、規範和臨床路徑,還有技術操作規範都還在探討,我怎麼走?」
「和你一起來的三十五個人,他們怎麼能走?」
「別人我管不著,我只知道現在這裡還需要我。」
「那我呢?我需要的是妻子不是聖人!」
突然拔高的聲音,驚得姜南後退半步,熱牛奶漾出碗邊。
門開了,沈岩大步衝出來,險些撞飛她手中的餐盤。
她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嘆了口氣,走進陳朝顏的屋子。
陳朝顏木然地坐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睡衣,一條毛巾順著她半乾的頭髮滑向肩頭。姜南可以想像,就在爭吵之前,有一雙手還在為她擦拭頭髮,如尋常情侶一般親昵。
「先吃點東西。」她把餐盤放下,接過毛巾,把陳朝顏散亂的頭髮包裹好。
陳朝顏坐著不動。姜南便去撿地板上的濕衣服,手一抖,滾出一個半打開的絲絨盒子。亮閃閃的鑽戒躺在心形墊上,與衣服上「援疆醫療隊」的胸牌相映成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