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祝福你們白頭千古


  車子在蘆葦叢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色突然開闊。

  湖岸邊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沙灘,同青綠色的草坂相連。湖邊樹立著一道綠葉與鮮花的拱門,幾頂彩色的帳篷在四周散開。

  經過剛才那場暴雨,拱門花葉凋殘,帳篷周圍裝飾的五彩絲帶和小旗幟也狼藉不堪。一群人正忙著拾掇,有人看見賽爾傑就吆喝起來:「哎哎,怎麼現在就來了?還沒搞好。」

  賽爾傑衝到帳篷邊才勒馬:「衣服?衣服快拿出來給他們換上!」

  「這是……」姜南愣住了。

  副駕駛上的玉孜曼大姐也一臉莫名其妙:「那小子可沒跟我透過風。」

  他們被擁簇著下車,擁簇著進了帳篷。好多套華美的衣服任憑挑選:艾德萊斯絲綢連衣裙,刺繡精美的坎肩和長短外衣是維族的;繡花長袍和滾金邊的長蓋頭是回族的;織錦袍和珊瑚冠飾是蒙古族的……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每一套都精心搭配,鮮亮奪目,是只有節日或婚宴才能看見的盛裝。塔哈其鎮的常住居民就是這三個民族,在這裡齊全了。

  陳朝顏被按在坐墊上。要換哪套衣服?她說不出口。圍著她的大嬸大姐們便吵起來,爭相誇耀本民族的服飾如何美麗,如何吉祥。

  最後,口才最好的維族大姐勝出,她說:「大家輪流來,今天唐努爾古麗有一整天的假期,我們可以慶祝到月亮升起。第一套嘛,當然先穿我們的『玉波甫能卡那提古麗』。你們看看這花紋,是能給人們帶來春天氣息的祝福。沒有什麼比會長草,會開花的春天更好。」

  她把華美的衣裙捧到陳朝顏面前:「這是大家為你準備的驚喜。」

  「這是……」陳朝顏怔怔地看著她,「你是帕哈麗大姐。」

  「對,是我,去年半夜把你從床上叫起來的病號家屬。」帕哈麗大姐說。

  另一個回族大嬸走上前,握住陳朝顏的手:「我們都是你幫助過的人。你幫了我們那麼多,我們一直想找個機會感謝你。」

  陳朝顏的眼眶驀然濕潤,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哽咽斷續:「你們……這是……」

  「你們……怎麼……」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就是我們的親人,塔哈奇鎮最美麗的琪琪格。」蒙古大媽笑著說,「今天,我們要為你舉辦一個最隆重,最特別的儀式。」

  玉孜曼大姐意識到了什麼,想要解釋,被倪女士拉住了。

  她們都換上了盛裝,陳朝顏被打扮得尤其奪目,儼然是待嫁的新娘。被簇擁著走出帳篷後,正瞧見沈岩從對面帳篷里走出來,身上穿著的卻是寶藍色的蒙古長袍,金黃緞面的琵琶襟坎肩。

  賽爾傑也換上了一套蒙古袍,同沈岩勾肩搭背:「我的琪琪格姐夫,當然要穿我們的袍子。」

  幾頂帳篷中間已經多出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精美的繡花桌布,擺滿了各色美食和水果。

  幾個年輕人從帳篷里搬出了一張裝飾華麗的椅子,椅子上鋪著紅色的綢緞,椅背上繡著金色的花紋。椅子被放在空地的中央,周圍擺滿了濕漉漉的鮮花和彩帶。

  「這是……」陳朝顏有些不知所措。

  「陳醫生,請坐。」回族大嬸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椅子前。

  陳朝顏猶豫著坐了下來。

  沈岩也被賽爾傑和幾個男人拉到了空地中央。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里卻透著一絲複雜。

  「姐夫,你站在這裡。」塞爾傑指了指陳朝顏旁邊的位置。

  沈岩看了陳朝顏一眼,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站了過去。

  「今天,我們為陳醫生和她的男朋友準備了一個特別的婚禮儀式。」維族大叔高聲宣布,語氣里滿是自豪和喜悅。

  「婚禮?」陳朝顏和沈岩同時愣住。

  「是啊,唐努爾古麗迎來了英俊的愛人,我們希望你們能永遠幸福。」維族大姐笑著說道。

  「不,不是的,我們……」

  陳朝顏的話被歡呼聲淹沒了。鈴鼓響起來,熱瓦甫和冬不拉彈起來,古老的歌謠唱起來。

  維族大叔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塊紅色的綢緞,輕輕披在陳朝顏和沈岩的肩上。

  「祝福你們白頭千古,除了死亡都是歡笑。」

  祝福聲里,陳朝顏與對視了一眼,隨即又迅速移開了目光。兩個人都笑得不太自然,卻都努力保持著笑容。

  「謝謝你們……」陳朝顏的眼淚再次滾落。

  沈岩站在她旁邊,沉默了幾秒,隨即把手搭在她輕顫的肩頭。

  姜南看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她原的撮合計劃失敗了,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舉起相機,按下快門,鏡頭裡的兩人依偎在一起,紅色的綢緞在風中輕輕飄動,仿佛真是一場幸福的婚禮。

  盛大的慶祝儀式持續了很久,還不斷有新的賓客加入。美食、音樂和舞蹈形成了狂歡的漩渦。姜南再次遇見陳朝顏時,她身上已經換上了蒙古袍,顴骨緋紅,透著薄薄的醉意。

  「我真高興。」她朝姜南傻笑了一下,「這真像我的夢,雖然不在三亞。」

  她抬起手看了看:「也沒有戒指。」

  姜南扶住她:「別想太多,先享受這一刻。」

  陳朝顏說想透透氣,於是她們朝遠離喧囂的蘆葦叢里走去。小房車就停在那邊,倪女士早就過來躲清淨了,現在車旁還多了一個沈岩。

  「感覺好點了?」她們聽見倪女士問。

  「我不知道。」沈岩回答,「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朝顏。被病人簇擁著,整個人都在發光。我……大概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她。我一直以為,她來新疆是一時衝動,想要政治鍍金什麼的,或者是找個藉口逃避我們之間的問題。」

  他嘆了口氣:「她剛才笑得多開心啊,他們笑得也很開心。」

  「醫生在邊疆,是沙漠裡的水一樣寶貴的存在。」倪女士也低低地嘆氣,「舍小家,為大家,我當年也遇見過這樣的人。我不能理解,又不能不感謝他們,欽佩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