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睡眠香
這麼模糊不清的兩句話，讓柜子里的李嬋娟忽然感覺到渾身仿佛置身冰窟之中。
她發了瘋一般狠狠咬住自己的手。
鮮血瞬間將她的手染紅，她卻渾然不知一般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
李七在二十一歲那年，隔壁村有人說要找媒人上門提親。
陳美銀那時候已經懷孕四個月。
她聽到有人來給李七提親，歡喜無限，直說要上山采荊芥給李七洗澡。
因為那些天，李七皮膚有點過敏，而荊芥卻是他們村治療皮膚病的常用藥。
李七怎麼可能讓一個孕婦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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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自己背一個小竹簍上山去了。
那天，她記得很清楚。
她最常去採藥的那個位置，不知道讓誰給挖了一個陷阱。
一腳踏空。
直接被陷阱里，那對付野獸的長矛插進肚子裡。
一時間痛得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縣醫院裡。
原來，是陳美銀放心不下她，上山找到她。
還給送到了醫院。
如果不是陳美銀這個孕婦，冒著危險連夜進山找她，李七估計屍骨無存了。
這麼一個救命之恩，足以讓李七一輩子都做牛做馬了。
雖然，她醒了之後，醫生說她因為傷到子宮，再不能懷孕。
但畢竟，命還在不是？
那個陷阱……
那個陷阱……
模糊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無比。
那些連夢中都不敢觸及的往事生動鮮活，如同昨日發生一樣歷歷在目。
那天，李七原本想去南山坡採藥。
是陳美銀說起北邊那個灌木叢，荊芥長得特別茂盛……
這些年，她從不敢往這方面想。
可是，事情的真相卻遠比現實殘酷。
連她的皮膚過敏，應該也是陳美銀搞的鬼。
因為李七是吃了陳美銀給的糕點，才會過敏。
那裡面，應該是放了李七不能吃的蝦子。
啊……
這一步步走來，都是圈套啊。
屋子裡的溫度並不低，李七卻感覺很冷。
下一刻，她窺向那母女的眼睛，已經變得很熱。
就仿佛一頭暗夜之中，準備捕獵的野獸，還發散著幽幽的綠光。
柜子外，那母女倆的談話已經結束。
陸小花拿到她媽的十塊錢，終於肯走了。
臨走，她回頭問母親，
「媽，那條四角短褲到底是誰的？」
終於來了。
陳美銀十分鎮定地說，「不就是你哥的嗎？我看它有點破，索性拿來補一下。」
陸小花鬆了一口氣。
陸小婷昨天還答應把她最好看的格子大衣借給她。
如果她媽跟二堂叔不清不楚的話，她的衣服豈不是泡湯了嗎？
女兒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陳美銀臉上變得沒有一點表情。
不管簡翠翠是不是故意的，她都已經決定要這個兒媳婦了。
她要乾的，就是沉住氣，抓住簡翠翠的把柄。
如果沒有把柄，她不介意給她製造一個！
窗外明月高高掛起，心懷叵測的陳美銀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之中。
**
萬籟俱寂之中，簡翠翠忽然在黑暗中睜大雙眼。
身旁的陸宸已經睡著了。
呼吸均勻而深沉。
她卻還是有點不放心，點燃了一支小小的線香。
不一會，陸宸打起了呼嚕。
簡翠翠起身披上外套，推開窗口。
窗外，有一株很大的桂花樹。
月光透過斑駁的樹葉，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樹下的吉祥抬起眼睛看主人。
它沒有發出聲響，眼中卻閃爍著好奇與靈動。
「噓……」簡翠翠示意它噤聲，自己卻像只猴子一般爬上了桂花樹。
這株樹是陸豐收的爺爺種的，足足有七八米高。
其中一根最粗壯的枝椏，正好在陳美銀房間的窗戶外。
簡翠翠小心翼翼地把窗子推開一點。
側耳傾聽片刻，陳美銀並沒有醒來。
她又點燃一支線香，然後從窗縫裡插進去。
細膩柔和帶著清香的煙霧裊裊不斷，緩緩散發。
陳美銀被這股甜蜜的味道環繞著，呼吸也變得順暢舒服。
不一會，就像陸宸一樣，打起了小小的呼嚕。
「嘿嘿，琉球奶奶的東西真心好用。」簡翠翠放心下來，她推開窗子，大搖大擺跳了進去。
這個睡眠香，是那天她找琉球奶奶的時候，跟她要的。
前世，她就幫琉球奶奶製作過這種東西。
這些線香的作用很多，有些是安眠，有些是鎮靜，有些可以緩解頭痛。
其中最神奇的一款，能讓人說在迷迷糊糊之中，說出心底深處隱藏著的秘密。
不過，這種叫真言的線香材料不容易得到，所以，琉球奶奶也不經常製作。
那天簡翠翠跟她說要睡眠香和真言香的時候，琉球奶奶還嚇了一跳。
畢竟這東西知道的人並不多。
但是拗不過，還是給了簡翠翠一點。
簡翠翠打開床頭一盞小小的燈，走到李七藏身的那個柜子敲了敲，輕聲道，
「七姑，你出來吧。」
半晌沒有動靜。
簡翠翠才想起來，李七也吸入了睡眠香。
她趕緊把柜子門打開。
果然，裡面的李七也睡著了。
那一張憔悴不堪的臉，還掛著淚珠。
簡翠翠用屋裡的茶水潤濕手帕，給李七擦了幾次臉。
李七睜開雙眼，頓時想起了剛才的事，她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嗚嗚咽咽的，在深夜裡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別哭，七姑。」簡翠翠拍了拍她的肩膀問，
「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晚飯後，陸小花待在陳美銀房間那麼久，估計母女倆說出了什麼事，才讓李七這麼崩潰。
李七將一塊沾滿淚水的手帕又擦了擦了眼淚，把剛才的一切都告訴了簡翠翠。
「果然像我想的那樣子。」翠翠沒有半點意外。
這才是陳美銀能做出的事情。
簡翠翠接著又問，「她有沒有把你父母的事情說出來？」
李七搖搖頭道，「這倒沒有。」
「別急，讓我來。」簡翠翠粲然一笑。
說完，她拿過一張小板凳坐在陳美銀的床前。
隨後點燃一支香。
片刻後，陳美銀的眼睛緩緩睜開。
但十分詭異的是，她那雙眼眸之中瞳孔特別大，仿佛沒有焦距一般。
簡翠翠也是頭一次使用這種東西，她緩慢卻清晰地問道，
「陳美銀，李七的父母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