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等不到消息的庫蘭找了出來,她一聽說葉德力和劉槿花兩人雙雙落入冰窟窿,當時就腿軟,一整個人癱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們……他們沒什麼大礙吧?」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厲害,可意識非常清晰,她順著丈夫巴爾塔的力氣站了起來,夫妻倆連忙找了過去。
岸邊農居,附近衛生院的醫生過來為胡笳做了全身檢查,扒拉著眼皮看瞳孔反應,最後把被子重新蓋好,「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點驚嚇,過會兒就會醒來。」
另一個房間,換好衣服的葉德力和劉槿花都被安置在這兒,那個女遊客端著小碗給劉槿花餵熱紅糖水喝,見她喝了一大半,又用勺子舀起碗內的荷包蛋。
葉德力自個兒端著小碗喝紅糖水,甜膩膩的,他皺著眉頭喝了個乾淨。
「還要不要再盛一碗?」宋羅蘭扭過頭問道,她以前小時候每次生病了,家裡人就給用紅糖水煮荷包蛋吃,營養又暖胃。
葉德力不太想喝了,趕緊搖頭,「不了,謝謝阿姨,我喝飽了。」
聽見開門的動靜,三人都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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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花,吃著呢。」衛生院的醫生推開房門,走了過來。
宋羅蘭沒好氣道:「你們怎麼回事,怎麼耽誤這麼長時間才過來,要不是我讓人給倆孩子煮了點東西喝,恐怕還得繼續挨餓挨凍。」
醫生有些尷尬,趕緊給劉槿花他們倆檢查身體,都沒什麼大礙,就是被凍著了,有些鼻塞咳嗽。從隨身的醫藥箱裡找了些對症的西藥,開了三天的藥,仔細包好放在床頭柜上。
「一天三次,每次一包,用溫水送服,要是咳嗽厲害的話,就喝這個。」他又從箱子裡找了瓶止咳糖漿,是之前過來的時候就順手帶的,「含在口中慢慢吞,喝了糖漿就別忙著喝水,知道了麼。」
他看劉槿花的小臉都變白了,淋濕的頭髮被吹乾,搭在肩頭,看著顯得格外可憐,忍不住叮囑。
宋羅蘭把小碗放下,拿起那瓶止咳糖漿看了看外包裝上的文字,然後拆開,想讓劉槿花喝一口,她剛才吃東西的時候就在咳嗽。
「隔壁那個小孩怎麼樣了,還沒醒?」
醫生道:「就是嚇著了,一會兒就醒,沒什麼大礙。」
得了他這句話,宋羅蘭這才放心,她就是擔心孩子們出事,幸好三個小孩都只是受了點驚嚇,最嚴重的也只是不斷咳嗽而已。
宋羅蘭看著葉德力,跟醫生說:「我以前看新聞上說,有些人落水被救上來,剛開始沒有任何溺水症狀,但後來還是身體不適,要不麻煩你再給這個小孩檢查檢查。」
從開始到現在,葉德力沒表現出絲毫的症狀,就跟洗了個澡沒多大區別,她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說的這種情況也有,我再看看吧。」為了保證孩子的健康,醫生不辭辛苦地又檢查了一遍,確實沒什麼事,「可以先觀察一下,目前是沒有看到什麼病症的。」
正說著話,門口出現了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
一個中年男人,一過來就對著宋羅蘭熱情地握手,「你就是孩子的母親吧,實在是對不住了,今天冬捕節,遊客太多了,雖然我們提前組織了安保人員,但還是有些顧及不到全部遊客。我在這兒代表杏花漁場給你們道歉了。」
他示意身後的人把果籃和一些土特產送過來,「這些都是我們的一點兒心意,懇請你們收下。」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孩子的家人。」宋羅蘭收回手,她語氣有些冷淡,繼續端著小碗給劉槿花餵還沒喝完的紅糖水,不搭理人。
將這些人直接晾在那裡。
醫生摸了摸眉毛,既然這裡的三個病人都沒什麼大礙,也就不需要他留下來了,他拿起自己的醫藥箱,準備撤退。
葉德力看著這些突然冒出來的人,他心裡覺得害怕,不自覺地就挪到了宋羅蘭身邊。他揪住了宋羅蘭的羽絨服衣角,軟軟的布料,給了他一種安全感。他現在非常想念自己的母親,他也想要鑽到母親懷裡要抱抱。
好在庫蘭她們一得知了葉德力他們被好心人給送到了岸邊的農居,就立即找了過來。
「你好,落水的兩個孩子在哪個房間?」這一排房子都被改造成民宿,不少遊客也住在這兒,庫蘭一進入大門,就抓著人詢問。
那人見到葉德力被送過來,於是指了個方向。
庫蘭急匆匆地小跑過去,一點兒不歇息,她想立刻見到葉德力他們,親眼確認他們的安危。
葛雲雀一行人都跟在身後,就連本在另一個農戶家裡吃飯的徐漫和小楊也跟了過來,得知孩子出事,他們一點兒食慾也沒有。
推開那扇門,庫蘭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葉德力,她憋了一路的眼淚頃刻落了下來,快步走過去抱著葉德力,渾身都在發顫。
她好怕會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
冬季落入湖水中有多危險,身邊還沒有大人在,她簡直不敢去細想,幸虧老天爺保佑他,沒有帶走他的性命。
「你就是孩子母親吧!」坐在椅子上被晾了許久的負責人,眼前一亮,起身迎了上去。
卻被庫蘭直接忽視過去,他只好干搓了搓手。
「沒事就好。」庫蘭紅著眼親了親葉德力的額頭,兩母子都哭得不行。
「是槿花救了我。」房間裡人太多,葉德力哭起來不好意思,覺得有損男子漢的顏面,他就趴在庫蘭懷裡,眼淚鼻涕都抹在了媽媽衣服上。他現在回想起來,在水下的那短短一會兒時間,並未完全漆黑的湖水,卻那麼的沉重。
床上半躺著的劉槿花也被庫蘭一手攬了過來,這下換成三個人哭了。
宋羅蘭把調羹放了回去,見到葛雲雀驚訝的目光,淺淺點頭,算作和她打了個招呼。
巴爾塔和葛雲雀他們都勸慰庫蘭半天,才總算穩住了情緒。
「謝謝你剛才一直照顧兩個孩子。」庫蘭對守在床邊的宋羅蘭真誠感謝,她看對方的面相就知道是個心善之人。
宋羅蘭擺手道:「這麼客氣做什麼。」
庫蘭一邊抹眼淚,一邊問:「到底怎麼回事?他們不是在湖面玩耍,有那麼多人在,怎麼會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去,還落水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自己生的兒子,脾性都清楚,從小到大都教導他千萬不能去陌生的湖面,避免冰層不結實掉到水下。
葉德力雖然平時頑劣了些,可骨子裡還是聽話的,他不會貿然過去的,更別提他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
被摟在懷裡的葉德力下意識看向劉槿花,本來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她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時,頃刻間變得冷靜。他將胡笳先辱罵毆打劉槿花、再故意推他入水的事情,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這件事不怪哥哥,都怪我……」劉槿花適時地嗚咽,她自責地垂下頭,豆大的淚珠砸在被子上,泅出一朵朵的小花。
庫蘭和宋羅蘭的心都軟成棉花糖了,一個用手臂攬著她安撫,一個輕輕摸著她頭髮,讓她別難過了,這件事根本就不怪她,都怪胡笳這個不懂事的孩子。
「事情很清楚,就是胡笳將兩個小孩故意騙到那裡去的,還故意推人下水,你們漁場這邊總得有個說法!」宋羅蘭率先發聲。
被眾人圍住的漁場經理冷汗都下來了,趕緊解釋道:「小孩子都頑皮,有些時候發生些口角都是正常的,不一定就是故意。」
宋羅蘭臉色一下子黑下來,語氣冰冷,「那你的意思就是說兩個孩子在說假話了?」
「不不不,不是說您孩子說假話了。」經理摸了下腦門上的汗,他有些招架不住這個女人,不知道是什麼來頭,「您看,您也不是孩子的家人,要不然還是先暫時離開一會兒,讓我們和孩子家長協商一下賠償的事情。」
「怎麼著,見自己說話不占道理,就打算先趕人了麼。」宋羅蘭依舊穩坐如山,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反過來對庫蘭說道:「妹子你別怕,我既然知道這件事,就一定會為你們討要個說法。」
庫蘭萬分感動,這個陌生人卻在盡全力幫助她。
她也用強硬態度道:「胡笳這孩子現在在哪兒?他父母又在哪裡,平白無故把我們家孩子給推下水,作為家長總得出來賠禮道歉吧,躲在背後算什麼。」
剛才她還以為這個陌生男人是遊客,但是後來聽宋羅蘭和男人的對話,得知對方是漁場的管理人員之一,從始至終沒有看到胡笳和其家人,這種處理事情的態度並不能夠讓他們滿意。
房間內的人太多了,巴爾塔看見兒子無恙,就站在門口,他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出於警惕心,看了一眼,裡邊是同樣的布局擺設,床上躺著一個小男孩,年紀和葉德力差不多。
第六感告訴他,這就是那個叫做胡笳的孩子。
而床上才清醒過來的胡笳,從沒有關嚴實的門縫中看到了巴爾塔,巴爾塔有著和葉德力幾乎一模一樣的藍色的眼瞳,嚇得他捂著耳朵尖叫起來。
胡笳的家人趕緊安撫他,可是無濟於事,這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指著門口。
原來他們一家人都在隔壁,卻絲毫沒有站出來賠禮道歉的意思,究竟是怎樣的父母,才能教導出這麼驕縱、不知輕重、枉顧生命的孩子?!
一股無名怒火從丹田處一直涌到了心口,巴爾塔覺得渾身的血都滾燙起來,他一腳踹開隔壁房間的門,然後怒氣沖沖地抓起一旁的椅子,直接摔往牆壁。
「你是什麼人!」床邊打扮年輕的女人抱著胡笳,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在她眼中,此人就像是一頭從森林中跑出來的熊。
充滿了殺傷力。
她的丈夫「唰」地從另一張單人沙發上起身,夾在指尖的香菸閃著紅光,蹙緊眉頭,「你是落水小孩的父親吧。」
他倒是個有腦子的人,一眼就看出來巴爾塔的身份。
「坐下來,聊聊。」胡笳的父親指著沙發說道。
巴爾塔此刻怒火中燒,整個人都在極度的憤怒之中,哪裡還有心思坐下來,小茶几上的菸灰缸中,已經堆了好幾隻煙屁股,菸灰都堆了一層。
房間內的空氣都被香菸的臭味充斥,作為父親,胡笳的父親絲毫沒有顧及受驚的孩子和妻子的健康。
被巴爾塔這麼一鬧,庫蘭他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在找的胡笳和其家人都在隔壁,一時間惱意更甚,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就連一句歉意也沒有。
胡笳母親用手捂著胡笳的耳朵,開口道:「你們小聲點,別再嚇著我們家孩子。」
「就你們家孩子矜貴,我們家孩子被推下水的事兒還沒說清楚呢!」巴爾塔故意大力踹了踹門,他就是氣不過。
聽見動靜的庫蘭攬著葉德力走過來,沉著臉,既然對方一家人都沒有悔改的意思,她也懶得再掰扯,「報警吧,人是你們家孩子推下去的,我們有證人看見了。」
胡笳瑟縮著躲在母親懷中,他頭疼得厲害,不想承認是自己推的葉德力,可當時的確是他犯了糊塗,他害怕被警察抓走,推開母親,跌跌撞撞地下床,哭喊著求葉德力的原諒。
「求求你們了,千萬別報警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了,他扯我頭髮,我生氣……」胡笳說話很急,嗆著了,咳嗽不停。
可是他真的害怕,抓著葉德力的手,不肯讓他們報警。
胡笳沒有穿鞋,就連襪子也沒穿,他母親喊了幾句讓他回來,見沒反應,也沒作聲,他父親冷著張臉,指尖的香菸明滅。
不作為的母親,冷漠的父親,葛雲雀站在門口觀望著裡面的一舉一動,無奈地搖頭,她覺得這個叫胡笳的小孩攤上這對父母也是倒了霉。
這種事情屬於民事,再加上胡笳的年紀小,即便是警察來了,也只能讓他父母多加管家,孩子還小,不懂這麼做有多危險。
經理煩躁地抓著頭髮,「你們不知道,現在漁場遇到大麻煩了,胡笳他爸正心煩著呢,家裡人都不知道漁場出了事,看冬捕節這麼熱鬧,還指望到時候能多捕撈些值錢的大魚上來。」
事情鬧成現在這樣,誰也不願意看到。
葛雲雀找了個地方坐下,她看了下宋羅蘭,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出現,好奇的目光正好被逮了個正著,尷尬地笑了下。
「你看什麼呢,認識她嗎?」徐漫和她擠在一張椅子上,小聲問,也覺得這個中年女人有些眼熟,看通神氣派就覺得是體制內的幹部,不像個普通人。
她開玩笑道:「這家人該不會無意間得罪了個大領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