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六識法


  古人重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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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人更重誓言。

  混江湖的,有三件寶——手裡的本事,響亮的名聲,以及一諾千金的信譽。

  因為江湖人不怎麼講規矩。

  所以對誓言看得更重。

  不講信譽,江湖中再無落腳之地。

  我要和賈珏擊掌為誓,就是要吃死他!

  賈珏死死盯著我,沒有伸手。

  他左手拇指在食指指節上輕輕摩擦。

  那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他沒立馬立誓,他在權衡利弊。

  包廂里人很少,只有三個。

  此刻卻有些劍拔弩張,勢同水火。

  計劃到了這一步,其實風險很大。

  我擅長算計人心。

  可人心這種東西,總是難以預測。

  例如現在。

  我原以為拿賈珏的軟肋不斷刺激他,他會陷入暴怒,會毫不猶豫的和我賭鬥。

  可在盛怒的關頭,哪怕他對我的殺意依舊沸騰,他卻硬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憤怒。

  反而恢復了理智。

  這就是我不喜歡和老江湖交手的原因。

  無他,他們經歷過的大風大浪太多。

  心思深沉如淵。

  明明前一秒還在憤怒,下一秒又恢復理智。

  甚至讓人看不透他們的心思,也無從知曉他們的情緒是否如表現出來的那般。

  賈珏盯著我看了許久,他幽幽開口道:「朋友,拜的哪座山?住的哪座廟,供的哪位神仙?」

  我眉頭一挑。

  這問題,昨天蔣老也問過。

  我的回答不變:「江湖莽撞人一個,不拜山,不住廟,不敬神仙。」

  我收回伸出的手,緩緩直起身子,說出了見面以來最囂張的一句話:「無法無天!」

  賈珏眼神一凜。

  佛門傳說中,佛陀出世後,上指天,下指地,唯有己身居中,寓意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我卻說自己無法無天。

  就是在擺明了告訴他,他絕對試探不出我。

  我更不會怕他這尊假明王!

  賈珏冷冷笑道:「好一個無法無天,天不納,地不收,那我這老頭子,也只能跟你一決生死了!」

  說罷,他伸出手。

  我同樣伸出手。

  兩隻手指,彼此重重一拍。

  連拍三下。

  賈珏瞬間氣勢洶洶:「誓成,接斗,請寶!」

  一句話,三個詞,氣勢凌厲。

  他依舊想震懾我,壓迫我的心神,讓我露出破綻。

  包括他之前試探我的來路,也是如此。

  但另一方面,也顯出了他的色厲內荏。

  他心裡出了漏。

  我心裡一松。

  這些穩了。

  我拿出裝有明萬曆銅鎖的木盒。

  賈珏確實拿出了認真的姿態。

  他雙手接過木盒,打開之後,同樣雙手取出銅鎖,舉在眼前,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

  而後,他放下銅鎖,摘掉眼鏡,又拿起了銅鎖。

  這一次,他閉上了眼,身體往後一靠,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那銅鎖被他用雙手裹住。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賈珏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

  唯有手指會突然顫動,仿佛肢體的自然反應。

  我心裡頓時一跳。

  好傢夥,開眼了!

  這鑒寶的法子,可不常見。

  畢竟能把本事練到這個地步的,世間少有。

  至少我做不到。

  在我有限的人生經歷中,眼前的假明王還是第一個!

  這鑒寶的法子,有個很有佛門禪意的叫法,叫他心通。

  意思是不用雙眼,只憑一心,便能辨別物件的真假。

  某些物件,技藝實在太過高深,各種細節都無法辯駁,肉眼壓根無法看出。

  唯有萬千本事練到極境,方能憑藉心靈,看穿虛幻真假。

  那是一種感覺。

  仿佛能和物件交流,看破表面虛妄,直指其本身的內核。

  當然,這他心通,說得神乎其神,不過是在吹牛逼。

  四妹教導我的時候,曾經和我說過這門法子。

  本質意義上,鑒寶靠的就是深厚的知識積累,外加豐富的鑒寶經驗。

  鑒寶的法子,各有不同,但再怎麼離譜,也逃不出眼,耳,舌、鼻、手。

  而這五種器官,代表的是視覺,聽覺,味覺,嗅覺和觸覺這五感。

  五感之外,再加一個心覺,便構成了人的六識。

  而這六識,便是人們觀察、認知天地萬物的全部渠道。

  但絕大多數鑒寶人,靠得都是前面五感。

  因為第六心覺,需要大量的經驗總結,最後直至形成一種莫名的直覺。

  這是一種經驗積累的體現。

  不過是被人神話了,才誇張成神話一樣的所謂的「他心通」。

  可即便有神話的部分,這假明王能使出六識法,足以見其本事的高明,經驗的豐富。

  轉念一想,也對。

  這老頭可是造價制贗數十年。

  想造假,想造出和真的一般無二的贗品,自然要對各類古董物件有一個清晰且準確的認知。

  他的經驗,當然豐富。

  且他是造價制贗的大師。

  眼力和手上的本事,自然不差。

  其他暫且不說,但只這造價制贗的本事,我所認識的人里,他屬第一,且當之無愧!

  賈珏用手包著銅鎖,感悟了許久。

  仿佛陷入了悟道之中。

  我沒打擾,心態平和,半點也不著急。

  哪怕他堅定一天一夜,我也陪上!

  賈霜就不一樣了。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她原本得意且自信的神態,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以及幾乎壓不住的驚慌。

  到最後,她甚至有些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我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挑,無聲的笑了。

  賈霜見狀,瞪了我一眼,似乎在跟我較勁。

  這時,賈珏睜開了眼。

  他長舒一口氣,緩緩放下手裡的銅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和指間的汗漬,重新戴上眼鏡。

  一舉一動,自然平和,透著一股穩重大氣。

  賈霜見狀,面色一喜,得意洋洋的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因為賈珏在她身邊,她多出了幾分小姑娘的性格。

  我沒搭理她,朝賈珏問道:「賈老先生,看來你有了判斷。」

  賈珏笑著沖我點了點頭。

  這可把賈霜看懵了。

  這到底是輸了還是贏了。

  如果是輸了,他爸怎麼還這麼鎮定,還笑得出來?

  如果贏了,就沖我之前的態度,他爸爸憑什麼還給我好臉色?

  不等他想通,賈珏臉色一變,表情暴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壺水杯震了一下。

  「小崽子,你敢在我跟前耍花樣,以真辨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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