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於銅
也不知道為啥,這些人在看到隊長被人開槍打死之後,似乎並沒有覺得他們自己也是出於危險之中,而是打心底就知道,來人只是想打死商三水一樣。
事實上槍聲也確實沒有再響起來,空氣中彷佛飄蕩著某種默契,於是這些民兵青壯們看好了方向,弄了兩個粗壯的樹枝將商三水放在上面,兩個人抬著走。
他們人多,只要累了就可以換人,所以速度上並沒有比正常行走差多少。
解決掉了商三水,周蒼便帶著烏赫去找張全福他們,也根本就沒用多久,他們就輕鬆追上了幾人,見他神色輕鬆的樣子,張全福他們也是咧嘴一笑,並沒有多問,看這個樣子就知道事情已經辦妥了。
而且他們剛才還聽到了一聲槍響,不用說,這到底是誰開的槍,屬實是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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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咱們是不是要再打點東西下山?」
鄭大華湊到周蒼身邊,滿臉的躍躍欲試,張全福翻了個白眼兒,這簡直就是明知故問,早就商量好的事兒,下山回家怎麼可能空手嘛!
「嗯,能碰上就打了,碰不上就去找找再打,天兒越來越暖和了,這個冬天就算是過去了!」
周蒼感受著越來越溫暖的陽光,笑呵呵地說道。
其他幾人聽到這話也是一陣大笑,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踏實的感受了,這兩年全村都籠罩在吃不飽飯的陰影下面,只有這個冬天過得最舒坦。
天氣暖和了,走路也歡快了許多,再加上是下山的路居多,整體來說比來的時候要更加輕鬆,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有烏赫這個雷達在,也根本不用擔心有啥野獸或者啥人突然的出現。
瀋陽,黃肅看著眼前這個體型壯碩的男人,微微皺起眉頭。
黃國平見他一直不說話,忍不住湊上去一連諂媚地低聲說道:
「您別看他憨憨的,身手正經得好,那一招一式的,好幾個人一起上都整不住他!」
男人長相平平,眉眼間和於錢有些相似,不過黃肅對于于錢這個人都不怎麼熟悉呢,自然也是看不出來的。
「哦?呵呵,還有招式呢?來給我比畫比畫!」
黃肅一臉的冷笑,雖然眼前這人體格子還算不錯,不過可能是自己從小身子骨就弱的原因吧,也或者是自詡文人的緣故,黃肅對於那些身體健壯的人就是看不順眼。
甚至是一種發自心底的瞧不起,在他看來,「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這是孟子說的,他覺得十分正確,那些出苦力幹活的靠身體吃飯的都是下層人,只有讀書思考寫文章謀方略的才是上層。
這也是他一直對軍區那些大老粗也看不上的一個原因,當然他不會表現出來,就像現在,他的樣子在黃國平看來,就是領導對屬下的一個考察而已。
於是黃國平趕緊捅了捅那個男人的胳膊,低聲說道:
「趕緊的,領導要看你露一手呢,耍兩下!」
說完就站到一邊,笑眯眯地等著男人表演。
男人用手指頭在鼻子下面搓了搓,蹭了一下鼻涕,然後又在棉襖上抹了一下,看得黃肅直皺眉頭。
他這一身青黑色的棉襖,有些地方都已經發亮了,也不知道是蹭髒了啊,還是抹的大鼻涕乾巴上了,反正黃肅看著就是挺難受,心想著這人如果留下,說啥也得讓黃國平給他弄身乾淨衣服先,要不然就永遠別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抹完了鼻涕,突然整個人的氣質就好像變了,方才還一副木訥靦腆的樣子,現在身子一沉,氣質驟然一變,沒有黃肅預想中的大喊大叫,甚至根本聽不到呼喝聲。
男人的腳下步子十分的穩實,那雙大腳好像吸附在地板上一樣,劈拳起勢,整股力量自腰脊翻湧上來,胳膊緩緩穿出,拳勁沉厚,不是張揚的猛衝,內里蓄著一股繃住的暗勁。
鑽拳一翻,身形往前一竄,上步極快,屋子裡空間有限,他分寸拿捏得極好,拳鋒離對面的空氣尚有距離,絕不碰周圍桌椅板凳啥的。橫拳裹身,肩胯一體,褂子後背的布料被筋骨撐得微微繃緊,是常年下地勞作練出來的結實骨架,沒有浮誇的肌肉,筋肉緊實沉斂。
一式一式,動靜反差極大。人看著憨憨木木,一動起來如蓄勢的猛獸,拳路古樸內斂,勁藏於內,外不顯兇相。短短几式五行拳打完,他身子往下一收,落回原地,一口氣緩緩沉落丹田。
剎那之間,那股懾人的勁力盡數斂去。
他又恢復了原先那副憨厚模樣,耳尖微微發紅,侷促地垂著兩條胳膊,手心微微沁出薄汗,下意識蹭了一下褲腿。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黃肅有些呆滯地微微張開嘴巴,等男人憨笑著看過來的時候才猛然驚醒然後合上下巴,他滿臉欣賞地點了點頭,說道:
「咳咳,嗯,不錯,確實有些個功夫,看不出來啊,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哦對了,你打的這個叫什麼拳?」
男人嘿嘿笑了兩聲,低頭搓了搓手,那雙手也是布滿了老繭,說道:
「領導,這叫形意拳,鄉下把式,瞎練的。」
「嗯?我說你打得不錯,你說瞎練的?咋地,是覺得我沒啥眼光不懂?」
黃肅故意板起臉說道。
旁邊的黃國平一看趕緊湊過來,抬腿就給了那男人一腳,然後笑著罵道:
「你這人咋這麼不會嘮嗑呢!」
然後又看向黃肅,說道:
「他們兄弟都是一個師父教的,正兒八經的真功夫,領導,您看看...」
黃肅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問道:
「叫啥名?」
男人再怎麼憨也知道問名字的意思就是要收下他了,趕緊一臉激動地說道:
「俺叫於銅!」
黃肅一愣,問道:
「啥玩意?於銅?哦,於銅,於錢,哎呦,給你們起名的人也是個財迷是吧,銅錢都出來了?」
男人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可不是咋地,關鍵這也沒啥用啊,現在也見不著銅錢了呀!」
「啊?哈哈哈哈!」
黃肅哈哈大笑,心想這個泥腿子大老粗還挺有點意思,笑過之後神色突然一凜,盯著於銅的臉說道:
「你兄弟於錢的事,你不要多問,也別亂打聽,給你安排啥你就幹啥,能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