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大院


  他現在只有那半袋子苞米茬子,從碗架子上找到一個掉了茬的破碗,回頭看看水缸,裡面空空蕩蕩一滴水都沒有,牆根倒是有兩個鐵皮水桶和扁擔。

  60年代的瀋陽城裡,普通人家一般就是住在那種連片平房大雜院,只有鐵西工人村,黎明204,三台子沈飛家屬區少數工人能住上蘇式三層紅磚樓,這兩種的居住條件相差還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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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國平給於銅安排的這個房子,就是普通的平房大雜院,院子格局是一個大院套很多戶人家,外圍是木板杖子,一個木頭的大院門進出。

  院子裡頭就是一排排的平房了,大多是青磚或者紅磚平房,少數的土坯房,於銅這個就是個最角落的土坯房,雖然房子破點兒吧,但是好處是比其他的房子稍微大一點點,背的房子大多一進屋就一鋪南炕,炕連著屋裡的爐子,爐子做飯燒火取暖。

  更多家裡都沒有獨立的廚房,但是他這個卻有的,也不是爐子而是灶台。

  不過廁所就只能是全院公用的茅樓了。

  至於吃水,這個院子裡還有一口全院公用的老式磚石井,全院十幾戶共同使用這麼一口水井,每天早晚排隊打水,再用鐵皮水桶挑回家,倒在屋裡的大水缸里存著。

  冬天的井台會有水結冰,非常的滑,要是在井邊兒打出溜滑玩兒,很容易就會掉下去。

  還有那種稍微新一些的居民區院子,有公共自來水栓,但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供水,而是分早中晚三個時間段定時放水,到點兒的時候全院兒的人拎著水桶排隊接自來水回去。

  水還不能接到自己家屋裡,必須要來回挑水往家裡運才行。

  而私人院子裡打一口井的家庭是極少的,解放前遺留的少數老宅能有私井,後來普通城市居民自家院子也沒有那個條件打井,也不允許。

  於銅拿起靠在牆邊的扁擔,勾著兩個水桶晃悠著推門出去,一股冷風吹過來,這外面的溫度和屋裡幾乎沒啥區別,空房子一直空著,屋裡也沒燒火,他得去整點水回來才能燒火做飯。

  出了屋子後,於銅慢悠悠地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他之前跟著黃國平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觀察這個院子的情況了,所以水井的位置也很清楚,連問都不需要問便找了過去。

  他臉上掛著憨憨的笑,配合上他的體型還有穿著,別人一看就是個鄉下進城裡來幹活的選手,碰到幾個人都笑著對他點點頭,算是對這個院子新來的鄰居表示歡迎吧。

  於銅也回以熱情的憨笑,見到歲數大的就叫大爺,年輕點的喊大哥,女的一個沒碰著,他跳著兩桶水回到屋裡,先往水缸里倒了一點,然後扭頭從鍋台上面的牆上摘下來一個用過的刷帚,這玩意兒是高粱穗扎的,有個短把,專門用來刷鐵鍋刷鍋沿,掃案板上的麵粉啥的,相當的好用。

  這個雖然用過,但是此時也沒有新的了,於銅也壓根就沒想過這東西還需要新的,拿起來就伸著胳膊在水缸里一頓刷。

  刷完一遍後,正常人這個時候是要用水舀子把缸里的髒水舀出去的,可是於銅卻是直接將水缸拎起來往外倒水,這樣好處就是髒水殘留很少,然後他又往缸里倒了些清水,拎著大缸晃悠里幾下,讓清水沖刷一邊缸壁後再次翻過來倒掉。

  將兩桶水倒進水缸,他再次挑著鐵皮水桶出門,沒多久又挑了兩桶水回來,他就一個人,這些水也夠他用兩天的了。

  柴火屋裡還有現成的,往鍋里塞上幾根,鍋也刷刷,倒些水進去,再撒進去兩碗苞米叉子,蓋上鍋蓋,用火柴點著柴火,於銅的臉便在灶坑前面忽明忽暗起來。

  鍋里的苞米茬子開始飄出香味,於銅的肚子咕嚕嚕一陣響,他用手按了按肚子,他們這種身上帶著功夫的人,飯量都比普通莊稼漢還要大,主要是身體的肌肉量要有,自然就會更容易消耗能量,飯量小也扛不住。

  所以這兩年他過得很辛苦,生產隊的那個指標定死的糧食,別人吃都是勉強呢,更何況是他了,之前他的兄弟於錢也跟他講過,想要讓他也進城來,可是於銅還不太樂意,他心裡此時滿是後悔,想著如果自己也在,跟於錢有個照應,打虎親兄弟麼,可能也不至於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來,在火光的照映下,看著上面的字。

  他憨憨的笑容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這張紙是黃國平給他的,他至今還記得當黃國平知道自己認字的時候臉色那個意外驚訝的表情。

  不過很快也就釋然了,因為於錢就是認字的,兄弟兩個都認字很合理,要是有一個不認識那才說不過去。

  所以黃國平直接給他寫了幾個地址和名字,告訴他,這些人就是坑了於錢的人,但是卻並沒有詳細說到底是怎麼坑的。

  於銅很想詳細問問,但是黃國平不肯多說,他也知道這時候得忍住。

  小不忍則亂大謀。

  於銅想要吃飽飯,這個年頭太難了,如果不是有黃國平來找自己,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進到瀋陽城混飯吃,可是雖然知道以後能吃飽飯了,他也知道,這飯碗不是那麼好端的。

  對方看上的,無非就是他的功夫而已,而功夫能幹啥呢?

  除了說當兵之外,功夫還能有啥用,自然不會是啥好用處了,他看黃國平的面相,就知道這人陰險得很,指定不是啥好人,估計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活會讓自己干,而且還是見不得光的那種。

  於銅不怕這些,只要回報給得夠,他甚至可以去弄死別人。

  又不是沒幹過。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紙條上寫的內容,然後將紙條丟進了火堆里,那薄薄的紙條呼地一下燃起來,然後瞬間消失在了火苗里。

  鍋邊冒出的熱氣越來越多,整個外屋地好像變成了仙境,白茫茫的一片,於銅起身掀開鍋蓋,一大團白氣升騰而起,他用手扇了扇,然後看向鍋里的苞米茬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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