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老嚴
王昌林瞪了他一眼,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哎,我也知道兄弟們困難,但是現在這個情況,確實咱們有點不好交代,別怪你們大哥沒本事,這條線是咱們吃了這麼長時間了,指定是不能斷的,克服克服吧。」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來一把錢來,眾人眼睛一亮,全都巴巴地盯著王昌林的手看,只見王昌林往手指頭上吐了口唾沫,說道:
「兄弟們啊,大哥手頭也不寬裕,這些錢呢,不多,沒人兩塊,先拿著,等找到人把事兒辦了,我自然會給大傢伙爭取爭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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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神瞬間暗淡了許多,兩塊錢,你買不了吃虧,兩塊錢,你買不了上當,渾身都疼,胳膊腿骨折的代價難道就只值兩塊錢嗎?
可是儘管心裡頭失望到了極點,可還是老老實實的接了過去,兩塊錢也總比沒有強,而罰錢的王昌林就更加肉疼了,每個人兩塊,二十多號人,小五十塊就沒了,他們現在這個狀態,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難有啥收入,之前掙的錢恐怕要花一些應急了。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一分不出,但是作為老大,這種時候如果真的一毛不拔的話,隊伍一定會散的。
他心裡很清楚,到時候所有人回家養傷,等傷好了已經是三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那時候還願不願意跟著自己,恐怕也是個未知數了。
這年頭不缺人,總有願意為了吃口飽飯啥都敢幹的人,可是王昌林現在的這些人都是經過挑選的,都是很聽話又很能打,體格子都不錯的,這是他的精幹班底,說啥也捨不得放棄啊,而且如果要招新人入伙,也不是立馬就能使喚的,還不如這些人帶著傷來的好用呢。
所以他決定自己放血,給每個人先發兩塊錢安慰安慰,看病吃藥的錢本來也是他在出了,那也是一筆開銷,好在其他活一直都有收入,還不至於維持不住。
而這些人其實也離不開王昌林,畢竟對於他們這個團伙來說,挨揍實在是個小機率事件,這麼長時間還沒吃過這樣的虧呢,能挨頓打也是讓他們非常的意外,而那幾個死的,就更是做夢都沒想到了。
說到那幾個死了的,王昌林心裡又是一陣肉疼,每個死掉的家裡必須給錢,一共六個人,王昌林給每個家裡都送了五十塊錢還有四十斤粗糧,還有幾尺布票,對於一家子來說至少能撐過去兩三個月,儘管王昌林一萬個不想給,可是沒辦法,安家費如果不給的話,其他人肯定會寒心,到時候離心離德,他們這種人每天都是在冒著風險賭命,圖的就是一旦出了事大哥能管家裡。
這要是人死了,屍首一扔家裡沒人管,其他的人都會覺得,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自己,以後再有拼命的事兒,沒人願意再往前沖了,遇事先觀察,躲開甚至直接跑路。
這不就崩盤了嗎?
而且如果真的一分錢不給死者家裡,一家老小活不下去了,肯定會找他們鬧,上門哭都算輕的,在城北的居民區隨便嚷嚷幾聲,很快就能傳遍全程,壞了他們的名聲,一樣以後啥都幹不成。
如果再逼急了,去公安局報案,再捅出來更多的事情,那麻煩就更大了,他們可能會再次被公安局給盯上,一次能解決,兩次就未必了。
然後同行別的地頭勢力也會趁機踩上來,城北的其他的混混團伙,二道販子們,要是聽說他王昌林的兄弟死了一分錢拿不到,一句「這人不講究」,就足夠讓他喝一壺的。
所以思來想去,王昌林還是拿出了一筆不少的錢,給幾個人家裡拿了安家費,正好今天人也都在,王昌林把這件事也講了一下。
「兄弟們,咱們這次是栽了個跟頭不假,但是呢,還不算完,只要把人找到辦了,以後咱們兄弟該咋地還是咋地,沒啥!」
王昌林儘可能的用豪邁的語氣說道,試圖給這些剛剛拿到兩塊錢安慰的兄弟們畫畫餅洗洗腦,提高一下士氣,只是回應他的只有一陣嘶嘶哈哈,都是疼的。
見狀王昌林也有些無奈了,他嘆了口氣,起身走出屋子,然後兜兜轉轉走了半個小時,來到一處偏僻的小院子,院子裡是一個低矮的小土房,他徑直推開院門走了出去,然後拽開門低頭走了進去。
屋裡冷嗖嗖的,也就勉強能比外頭暖和一點點吧,鍋台連著一鋪炕,炕上躺著一個穿著黑棉襖黑棉褲的男人。
「老嚴啊,睡著沒有啊?」
王昌林揮了揮手,試圖將縈繞在鼻子附近的味道扇開去,這老嚴不知道是不是屋裡吃屋裡拉還是太長時間沒洗過澡了,反正一股漚爛了的臭味一直在屋裡飄蕩著,時不時的就能聞到一下。
之所以不是一直能聞到,還是多虧了屋子裡漏風。有些新鮮空氣能夠補充進來,否則王昌林都要懷疑,這老嚴會不會啥時候熏死在自己炕上。
「嗯...」
炕上的男人嗯了一聲,也沒有要動彈的意思,這老嚴是之前跟著王昌林的人,身手也是相當的好,但是後來卻因為落單被仇家打斷了腿,也沒有得到及時治療,骨頭就長歪歪了,老嚴接受不了自己成了瘸子這個事情,就啥都不幹了。
要不是王昌林時不時給他整點糧活命,恐怕早就餓死在這屋子裡了。
「沒睡著啊?我還尋思你睡著了呢!來來起來,有事兒跟你嘮嘮!」
炕上的老嚴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眼角的大塊眼屎都快把他的眼睛粘上了,於是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哼哼唧唧地說道:
「咋地了啥事啊?我這睡覺呢!」
王昌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嘆氣道:
「唉,沒啥事兒,我來看看你。」
然後就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躺著的老嚴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橫著身子抬起頭看了王昌林一眼,見他竟然吊著胳膊,撲騰一下坐了起來,問道:
「咋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