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前發難


  人情薄,歡情惡。

  年僅26歲的桑榆晚早就看透了。

  薄行止意外離世,薄家家主之位便空了出來。

  上一任家主薄遠山去世時,二房,三房,對此就虎視眈眈。

  薄行止一死,薄家長房再無後繼之人。

  家主之位只能交給薄譽衡或者薄寒山。

  

  嫁入薄家不到三個月的桑榆晚,原本對這個位置不感興趣。但薄遠山臨死前,一再交代。

  薄家家主之位,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入二房和三房手裡。就算薄行止發生意外,她也要想辦法保住。否則,他在九泉之下都不會安寧。

  一語成讖。

  桑榆晚握住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來,輕輕抬眼,似有若無地冷笑。

  「三叔,有什麼事不能等行止落葬了再說?」

  薄寒山冷嘲,「你別裝了。」

  桑榆晚眸光一緊,神色漠然,「三叔,有話直說。」

  薄寒山看了她兩眼,臉上肌肉微微抽動,「行止走了,薄家家主之位也該換人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

  桑榆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當然要換。」

  薄寒山臉上微微露出一絲錯愕,顯然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那就把掌權印趕緊交出來。」

  桑榆晚脊背挺直,走到靈堂中央,看著眾人,漫不經心地斂眸,「三叔,交給誰?」

  薄寒山一愣,胸口起伏了下,「當然是我或者二哥。」

  「二叔,你的意見呢?」桑榆晚看向薄譽衡,唇角淡揚。

  一身黑色唐裝的薄譽衡眼底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詭異,就像是隱藏在暗處的獵人,靜靜等待著捕獲獵物的時刻。

  「侄媳婦,家主之事事關重大,當問問各位長輩的意見。」

  桑榆晚心裡不禁發出一聲冷笑,面上卻是寂寂無波,「好。」

  弦思機靈,給她搬來了椅子。

  桑榆晚坐下,唇邊掠過一抹淺淡的笑,「各位叔公,二叔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兒了,那我就聽聽你們的意見。你們說,這掌權之印,到底該交給誰?」

  「按說,家主之位一脈傳承,但你與行止膝下沒有一兒半女。這掌權印只能交給譽衡或者寒山。」

  「論長幼排序,應該交給譽衡。」

  「家主之位,也並非按長幼。一直都是能者優先。寒山能力遠在譽衡之上,應該選他。」

  「笑話,寒山頑劣,哪裡比得上譽衡……」

  長輩們意見不一,爭辯聲越來越大。

  處在風口浪尖的兩人神色不一,薄寒山一臉焦色,薄譽衡則一臉平靜。

  桑榆晚冷眼旁觀,任由他們爭論不休。甚至,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著腮幫,雙眸微闔。

  直到——

  薄寒山走到她面前,沖她低吼,「侄媳婦,醒醒!」

  桑榆晚幽幽睜眼,掀起眼皮,漠然掃視,「結果出來了,給誰?」

  薄寒山額上青筋突起,滿眼陰鬱,「你說給誰,就給誰。」

  桑榆晚冷冷一笑,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住,卻不見本心。她微微挑眉,「我說給誰就給誰?」

  薄寒山咬了一下後牙槽,垂眸,壓低了嗓音,「侄媳婦,只要你把掌權印給我,我保你這輩子衣食無憂。」

  桑榆晚勾唇,聲量不大,其他人卻剛好聽清,「三叔,你這是在賄賂我嗎?」

  眾人驚愕。

  支持薄譽衡的長輩立馬跳出來,大聲指責,「寒山如此品行不端,根本就沒資格繼承家主之位。」

  薄寒山臉色一塊青一塊白,面子有些掛不住。眼中翻湧出一抹狠戾,「桑榆晚,你……」

  「我怎麼了?」桑榆晚正襟危坐,眼神一凝,蕭殺之氣頓時瀰漫而出。

  薄寒山急得嗓子冒煙,「你快說,給誰?」

  桑榆晚朱唇輕啟,聲音尖厲而張揚,「我誰都不給。」

  眾人愣住。

  薄寒山戾氣暴漲,指著她罵,「桑榆晚,別給臉不要臉。」

  桑榆晚身後閃出一道黑影,隨後大廳響起一記沉重的耳光聲。

  薄寒山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身體朝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住。「桑榆晚,你好好守寡。我們薄家還能留你。你要是……」

  「三弟。」薄譽衡冷聲打斷,繼而上前,「侄媳婦,行止走了,你很難過,我們都能理解。但你與行止沒有孩子,這掌權印必然要交到薄家人的手中。」

  「我若是不交呢?」

  桑榆晚不動聲色,淺聲開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狡黠和算計。

  薄譽衡微微揚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桑榆晚面色無波無瀾,勾唇淡笑,「二叔,說不定今天的太陽還真是從西邊出來的。」

  薄譽衡眸中一抹黑色暗涌,「侄媳婦,薄家家規,若家主去世,其妻無子嗣,是為不孝。當逐出家門。念在大嫂再無其他兒女的份上,留你在薄家,已是網開一面。」

  桑榆晚微抬眼皮,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二叔,三叔。」

  空氣慢慢凝固,兩股勢力對峙,隱含的火藥味令人窒息。

  「二哥,別跟她廢話。」薄寒山忍不住橫插一句,「桑榆晚,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霸著薄家的掌權印。」

  桑榆晚微微一笑,「就憑我是薄行止的未亡人。」

  薄寒山諷笑,「你又沒有孩子……」

  話音未落,大廳外傳來一陣騷動。

  竊竊私語聲,模糊又驚愕。

  「他是誰……」

  「他長得好像薄爺……」

  桑榆晚握住椅子扶手,慢慢起身,看向廳口。

  凌厲的步伐聲,越來越重。

  視線里,出現了一道冷峻的高大身影。

  男人從裡到外,都是黑衣。

  唯有胸前一朵白花,明晃晃,有些駭人。

  他逆光走來,周身環繞著一層凜冽而神秘的光輝。身後,還跟著七八名帶著墨鏡的黑衣人。

  烏泱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讓出了一條道。

  桑榆晚的心跳漏了半拍,猛然打了一個寒顫。

  這人,分明就是……

  男人越走越近,桑榆晚的心跳越來越快。待她完全看清那張臉,神情瞬間驚愕。指尖狠狠抵住掌心,心裡堵得愈發厲害。

  男人走到靈柩前,身後的黑衣人一字排開。

  霎時,靈堂內,靜謐的落針可聞。

  桑榆晚呼吸驟停,心頭像是一把無名火烤著,眼神忽明忽暗。

  男人身體微傾,從祭拜桌上取了香火。點燃,甩了甩。

  青煙繚繞,猩紅的火光如毒蛇吐出的紅信。

  桑榆晚幾乎錯不開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的青色愈發重了。

  男人對著薄行止的靈位,畢恭畢敬的三鞠躬。

  逆著燭火,陰影將他側臉輪廓勾勒得越發深邃立體,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凌厲感也越發明顯。

  桑榆晚心跳如鼓,內心的不安就像波濤洶湧的大海,翻滾而上。手心浮出了一層冷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