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就當陪兒子吃一頓飯
中年女人眸光短暫停滯,眼神帶著一絲震驚,「你都知道了?」
蕭升聞言,痛苦地蹲了下去。
容止目光停佇在中年女人身上,冷聲開口,「我來這裡,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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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輕眉身體輕晃了一下,喃喃開口,「我以為瞞過了所有人,沒想到,竟還是被薄家的人找到了。」
容止面色冷沉,「薄遠山費盡心機,讓你的孩子繼承了一切,你為什麼還要跑回來?」
耳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時間仿佛也被拉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薄輕眉痛苦地擰眉,目光緩緩落在容止剛剛炒好的那碗小炒黃牛肉上。難以名狀的情緒像一股洶湧的潮水,突然湧上了她的眼眶,漸漸淹沒了她的瞳孔。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蕭升見狀,急忙站起來,扶住她,「你別激動……」
容止見兩人關係親密,心下明了。眉角輕壓了一下,清冷出聲,「蕭叔,我難得來一趟,要不請我吃頓飯?」
蕭升一愣,愕然道,「二少爺,鄉野粗食,我怕你吃不習慣。」
容止聽到這話,沒有惱怒,反而笑了一下,「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那裡的伙食可比你這裡差多了。」
「這……」蕭升偏頭,看向薄輕眉,似徵求她的意見。
薄輕眉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尖冰涼。她抿了抿唇,對著容止緩緩開口,「你既然不嫌棄,那就將就對付一口吧。」
「輕眉?蕭升驚訝。
容止似笑非笑,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要不,我來做?」
蕭升慌忙開口,「怎麼能讓你動手。」頓了頓,又道,「你們去客廳坐著,我來炒菜。」
容止微微頷首。
蕭升扶著薄輕眉朝正屋走去。
容止和黑衣人緊隨其後。
跨過一個不高不低的木質門檻,便是客廳兼餐廳。
室內陳設,十分古樸。用料卻是不簡單。全都是梨花木所制。
容止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優雅疊搭。
蕭升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神色凝重地去了廚房。
薄輕眉見他走開,無助地握緊了拳頭,用盡全力把內心的痛苦強壓下去。
沉默了幾分鐘,她才顫動雙唇,「容止,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容止清冷道,「家主查到了大哥並非薄老夫人的親生兒子。」
薄輕眉一愣,「她?怎麼會?」
提及桑榆晚,容止的眉眼多了一絲柔和,「她的能力和手段,可不在我之下。要不然,薄遠山也不會把薄家和薄氏都交給她。」
薄輕眉又是一怔,心臟瑟縮,感覺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划過,「你的意思,薄遠山根本就沒打算把一切交給行止。」
容止神色一凜,「薄遠山要沒這個打算,為何他還要移花接木,用大哥代替寧婉珍死去的孩子。」
薄輕眉身形一僵,頓時沉默。
容止心口沉了沉,繼續說道,「只是,他百般算計,沒有算到大哥會走的那麼早。」
薄輕眉呼吸一滯,心上似有一把尖刀攪來攪去。痛意漫溢,緩緩落淚。
容止見狀,遞了紙巾給她,「想哭就哭吧。」
薄輕眉接過紙巾,無力地搖了搖頭。那雙丹鳳眼,盛滿了淚水,卻沒有哭出聲來。
容止面上沒什麼情緒,「這麼多年,你有親眼見過他嗎?」
薄輕眉眼眸微低,羽睫顫動,淚水無聲砸落在了手背上。過了足足幾分鐘,才艱難開口,「他研究生畢業時,我去看過他。」
她吸了吸鼻子,又說了一句,「這麼多年,我就見過他這一次。」
容止眸光微閃,冷峻的面部線條稍稍溫和了一些,「你現在要是想去看看他,我可以安排。」
薄輕眉攥緊了手中浸濕的紙巾,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人都走了,見了只會更傷心。」
容止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心裡莫名湧上一股情緒。就像心上壓了一塊石頭,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也不知道,她當年拋棄自己,是什麼心情。
蕭升站在門口,緊張出聲,「輕眉,二少爺,吃飯吧。」
薄輕眉嗓音略略有些啞,「你們吃,我不餓。」
容止聞言,默默站了起來,眼帘微垂。他臉上的神色未變分毫,「你把我當大哥。就當陪兒子吃一頓飯。」
薄輕眉的心臟一陣刺痛,就像又有玻璃碎片扎進了胸腔。她紅著眼睛,動容道,「好吧。」
蕭升快步走過來,把她從沙發上扶了起來。
吃飯時,誰也沒有說話。
薄輕眉象徵性地吃了幾口,更多的時間,都是靜靜地看著容止。
薄行止研究生畢業時,她還在國外。薄遠山特意安排她去觀禮。
但是,那天她的身份是另外一個孩子的親人。
因為,寧婉珍也出席了觀禮。
她坐在禮堂後面的角落裡,戴著口罩和金色的假髮,妝容特別濃。就算她站在寧婉珍面前,對方也認不出來。
痛苦的煎熬中,終於看到了薄行止出場。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兒子。
他穿著學士服,帶著學士帽,昂首闊步,意氣風發。
畢業儀式結束後,他緩緩下台,朝寧婉珍張開了雙臂。
那一刻,她如墜深淵,心如死灰。
不等其他儀式結束,她就匆匆逃離了學校。
回到住處之後,薄行止成了她心上徹底癒合的一道傷疤。
她想要靠近他,想要告訴他,自己才是他的親生母親。
所以,她買通蕭升,想辦法回國。
為了不讓薄遠山發現,兩人來到了這裡。
安頓下來之後,許是近鄉情怯,她無數次鼓起勇氣,想去找薄行止。可每次走到院門口,她又偷偷站住。
她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杏樹,心裡默默說道,「不能去。萬一行止身世曝光。他不僅失去繼承人資格,更會遭人唾罵。」
春去冬來。
六年後,她聽到薄遠山去世的噩耗。
那一天,她萬念俱灰,幾乎隨他而去。
一場錯愛,兩人終還是未能攜手。
薄輕眉不恨薄遠山,她只恨她自己。
明知那是一場飛蛾撲火的愛情,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奔赴而去。
薄遠山死後的這四年,她幾乎沒有出過這個院子。
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直到薄行止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