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抽絲剝繭(四)


  桑榆晚眸光微閃,輕輕上揚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卻不見絲毫溫暖的笑意。反而像是冰封湖面上的一道裂痕,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寒意。

  薄星瀾察覺自己失言,指尖抵住了手掌心,語調怯怯,「大嫂,我……」

  桑榆晚冷笑漸漸消散,面容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錯覺。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淡淡的波瀾,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她沉默了數秒,緩緩開口。

  「這個孩子不是你大哥的。」

  桑榆晚耳膜一刺,瞬間失聰。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整個世界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在這一刻,她仿佛置身於一個無聲的世界,只能感受到自己內心的轟鳴和翻湧。

  

  桑榆晚心裡驟然輕鬆不少。

  或許,要不是沈翊林步步相逼,這個秘密她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薄輕眉出現,薄行止身世大白。

  那個時候,她的心態就發生了變化。

  薄遠山的算計,更讓她下定了決定。

  無論是薄家,還是薄氏,她都決定放棄了。

  在她離開之前,她想給薄家和薄氏找一個穩妥的掌舵者。

  容止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但現在的他,已經京城容家的當家人。

  薄家,他未必看得上。

  思來想去,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可以接任。

  薄譽衡和薄寒山不行,他們的後代更不行。

  震驚的浪潮褪去,薄星瀾似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重新聽見周圍的聲音,重新看見周遭的一切。

  鬼使神差,她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是二哥的孩子?」

  桑榆晚撇開視線,心情複雜。

  她沒有否認,卻也沒有回應。

  薄星瀾腦子再混沌,也徹底清醒了。

  桑榆晚肚子裡的孩子,是容止的。

  那一瞬間,薄星瀾的心臟仿佛被燙了一下,呼吸都帶著灼痛。

  知道這個天大的秘密,她心慌,恐懼,還有不知所措。

  桑榆晚抿了兩口熱水,緩緩又開了口,「星瀾,你還想問什麼?」

  薄星瀾呼吸一緊,迎上她的目光,顫著嗓音,「大嫂,我知道二哥心裡一直藏著一個人。」

  桑榆晚心頭一抖,杯中的茶水輕輕晃了兩下。

  她緊緊凝視著薄星瀾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笑了笑。

  薄星瀾看著她,再次開口,「這個人,就是你。」

  桑榆晚眼皮跳了跳。

  薄星瀾見她不出聲,咬住唇角,也不敢再多言一句。

  又過去了幾分鐘,桑榆晚放下了水杯,站了起來。

  她精緻的五官染了一層緋色,唇色嫣紅,「星瀾,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嗯。」薄星瀾雙手交握,低了低頭。

  桑榆晚走了兩步,沒有回頭,「放心,今天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了。」

  薄星瀾身形一僵,心口一陣抽痛。

  -

  凌晨三點。

  薄星瀾還沒有睡著,翻來覆去,坐起躺下。

  最後,她乾脆平躺,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開始數星星。

  「星瀾,你大哥不喜歡女人……」

  「我肚子裡的孩子,是容止的……」

  「星瀾,沈翊林對你,似乎有些不同……」

  桑榆晚的那些話,還是如潮水般涌到她的耳邊。

  她愈發睡不著了。

  深深呼吸了兩口,她拿了耳塞把耳朵堵住了。

  世界似乎徹底安靜了。

  薄星瀾的心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她嘗試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但腦海中卻如同放映電影一般。那些痛苦的經歷,那些不可思議的真相,紛至沓來,令她窒息。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大腦依然清醒。

  她攥緊手指,心裡開始默默數星星,一顆、兩顆、三顆……數字在腦海中盤旋,卻像是一串沒有盡頭的密碼,解鎖不了通往夢境的大門。

  最終,她放棄了所有的努力,任由自己在這無邊的夜色中漂浮,心中既有對安眠的渴望,也有對這不眠之夜的無奈接受。

  另一邊。

  桑榆晚也是一樣。

  她和薄星瀾不一樣的是,她不是因為嘈雜的心事,還是深深的擔心。

  明朗那一通電話,沒有讓人放心,反而讓她揪心。

  沈翊林明目張胆地出現在薄家大門口,顯然是有備而來。深知,帶著一絲挑釁。

  桑榆晚雖然沒有理會,但容止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回來。

  床頭燈灑下淺淺的光暈,房間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縹緲的金紗。像是夜的筆觸,在寂靜中勾勒出一幅幅無聲的畫卷。

  桑榆晚腦海中如同倒帶一般,一幕幕過往的經歷、未來的憂慮、未解的謎題交織在一起。

  她抿了抿唇,坐起,靠著床頭。隨後,拿過一本睡前讀物,慢慢翻看。

  嗡——

  急促的手機震動聲,如警報響起。

  桑榆晚猛地移開視線,快速抓起手機,匆匆看了一眼。

  「說。」

  「夫人,睡了嗎?」

  打電話過來的,是助理弦思。

  桑榆晚目光微沉,緊聲道,「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弦思有些不安,「夫人,事情太急,我不敢擅自處理。」

  桑榆晚神色一凜,「什麼事?」

  弦思緊張道,「薄爺和顧秘的私密照片,被人曝出來了。」

  桑榆晚胸膛極具起伏,語氣驟然嚴厲,「這事還用問我?」

  在她還沒有離開薄家和薄氏之前,有關薄行止的醜聞,都不能曝光。

  這一點,弦思是非常清楚的。

  「夫人,新聞剛曝出來,我就採取了行動。但對方有備而來。帖子怎麼都刪不乾淨。」弦思聲音起起伏伏。

  桑榆晚眸光緊了緊,眼底有寒氣冒出來,「這又是沈翊林的傑作?」

  弦思沉默了半秒,回道,「應該是他。」

  桑榆晚見她回答不是十分肯定,不由秀眉微蹙,語氣低沉,「不管是誰,都要想辦法解決。」

  弦思說道,「對方選擇在這個時間曝出來,真不知道是什麼目的?」

  凌晨三四點,大多數人都休息了。

  對方如果不是沈翊林,其目的很可能是為了試探。

  桑榆晚俏臉緊繃,面上覆了一層寒霜。

  那頭的弦思,靜靜得等著她的示下。

  過了數秒,桑榆晚冷聲開口,「堵不如疏。」

  「夫人,你的意思?」弦思有些難不准。

  桑榆晚說道,「法務部應該還有人沒睡吧?」

  弦思一怔,反應過來,「夫人,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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