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黯淡的星系
第953章 黯淡的星系
蟲洞跳躍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要漫長。
而這個蟲洞是神國設置的，並不在人類的掌控之中，因此，具體的路程、終點，也都不是人類能控制的，選擇躍入蟲洞，便只能一路向前。
其實這也是具有一定風險性的行為。
但此刻，人類與獨立聯盟的艦隊群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依靠人類與獨立聯盟艦隊群的能力，根本無法穿出這方特殊文明戰場，便只能通過這個蟲洞。
而這一次穿越的過程格外漫長。
但這只是感覺。
沒人知道到底時間是長是短，因為在這段的穿越過程中，人類與獨立聯盟艦隊群的時間和空間概念已被打亂，外部的時間流逝與這個過程本身已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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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林群也幾乎難以做出直觀的感受。
但林群一直在艦橋之中，還冒出過一個危險而大膽的想法一不知道如果在這裡面使用時間回溯能力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考慮到可能什麼後果也沒有、也有可能發生完全無法估量與承受的糟糕後果，林群最終還是沒有去進行這個嘗試。
而在像是漫長時間經歷的感受中，人類與獨立聯盟艦隊群之外飛逝的光影終於開始恢復正常。
扭曲彎折的星空弧面漸漸恢復正常。
最終————
艦隊的所有讀數也都恢復到了正常值。
「我們出來了！」
「我們已離開蟲洞了！」
眾人都有些恍惚。
尤其是在指揮中心等擁有直接觀察外部穿越過程的位置，眾人對這一次穿越的成果都有片刻的茫然與恍惚，相反，位於深海十七號深層的人們就幾乎沒有這樣的感覺。
而此刻————
幽暗的星空中，深海十七號巨艦正浮現在遙遠的星空彼岸————
星海躍遷的餘波在深海十七號巨艦的末端凝結成藍白色電弧，將空間撕裂出最後一道躍遷窗口。
這意味著這一次無比漫長的躍遷終於結束了。
此刻，迎面而來的已是一片黑暗的星空。這是星系與星系之間的物質稀薄地帶，這裡沒有像樣大型星系，只有流浪的行星與小型恆星系，難以直觀地觀察到，肉眼能看見的巨大星系都是呈現出光碟狀「飄」在視野的極盡頭。
而此刻，深海十七號的觀測設備在手動調整下移動，接收到來自人類艦隊後方的畫面那是613號星系的畫面。
人類這一次蟲洞躍遷經歷了漫長的時間，卻也飛躍了遙遠的距離，613號已在遙遠的身後。
這個出口距離613號星系的盤面邊緣超過一千五百光年，從這個位置回望星系，613號星系圓盤狀的漩渦結構真的已經出現在了眼前，那是瑰麗的一幕—
三千億顆恆星的光芒同時刺破黑暗—那個養育人類十萬年的漩渦星系正在緩緩收攏它的銀暈，如同神明在深空展開的孔雀尾羽。
旋臂上流轉的星塵像是被凍結的液態星辰，螺旋紋路在銀心黑洞的引力場中呈現出玉雕般的精密渦流。超新星爆發在懸臂末端綻開直徑兩光年的淡紫色光冕，如同星系裙裾上滾落的碎鑽。
而暗物質暈則在引力透鏡作用下扭曲出彩虹色的時空漣漪，讓整個星系懸浮在環形的時空褶皺里，宛如被裝進水晶球的永生造物。
但在視野中，這個瑰麗的星系正在壯烈地熄滅。
絢爛的星系漩渦結構上，一個又一個暗區斑塊此起彼伏，鋪滿視野所見的613號星系的巨大光輝的星系盤上。
它的光芒因此顯得黯淡。
而在某些位置，甚至能夠看見這樣的暗塊區域產生的過程————
那似乎是位於第三旋臂尾巴的位置。
一大片璀璨的懸臂星河突然開始黯淡、消失。
黑暗大片大片地出現，填充原本星河所在的位置，漸漸擴大。沿著超級文明聯盟的「星鏈」，群星灰暗。
一如聯邦專家們的判斷。
613號內實際的暗塊區域遠不止人類看見的那一個。
現在想來，也許在超級文明聯盟不惜一切要留下、殺死神使的時候，這些暗塊區域很可能就已經出現了，613號星系就已經開始熄滅了，只是，生活在這其中掙扎求存的大部分文明根本不知道，既是沒有功夫去知道，也是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
但超級文明聯盟肯定知道，激進派更清楚。
也許，這是讓它們更為瘋狂的原因。
想到這裡————
林群心中仿佛也獲得了答案。
為什麼當時的重甲主宰、超級文明聯盟力量比之前在星系核區域看見的時候更加瘋狂了。
它們那真的是滅亡前最後的瘋狂。
而此刻出現在人類面前的這一幕，則正是滅亡的圖景。
這是只能在此刻這樣的宏觀角度才能看見的畫面，而哪怕現在人類與獨立聯盟艦隊群的位置，也不可能將整個613號星系的星系景象盡收眼底，但卻是已經極為震撼的景象了。
「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那這暗塊區域出現蔓延的實際速度得有多快？」
指揮中心中，有人喃喃自語，吃驚不已。
此刻，人類所在的星路終點位置，回望身後的613號星系，其實也不能完整地看到整個星系，但儘管如此，看見的星系圖景中，便已有大片大片的區域熄滅黯淡了。
613號星系正在熄滅。
這樣的一句話不約而同地浮現在每個看見這樣畫面的人的心中。
既震撼，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
那是渺小生物面對天地巨變時本能產生的感覺。
但更讓人覺得恐怖的是，此刻造成這樣的星系熄滅的，絕不是自然因素，而是人為因素。
「是神國嗎？那些黑暗消失的區域裡的星體、物質、生命都怎麼樣了？」
站在林群身邊的楚幼薇輕聲開口，她的眼睛裡倒映著黯淡的星系，也有一絲絲的驚恐。
因為這樣的手段，似乎已非人力能夠對抗。
星空熄滅。
就是主宰生命、超級文明，在這樣的手段面前，恐怕也和蒙昧在行星內的原始生命沒有什麼區別吧？
而對楚幼薇的問題————
林群也無法回答。
星系的熄滅已經開始。
他只能說：「好在我們走出來了。」
此刻，雖還是沒有明證證明這就是神國出手了。
但眾人心中都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這就是神國出手了。
亢等人說的都是真的。戰敗的是神國陣營，而不是神國。超級文明聯盟不會成為真正的贏家。
而此刻，神國的出手也沒有違背它們自己設立的文明戰場的規則。
超級文明聯盟不是神國的參賽者，613號星系，沒有參賽者獲得勝利。613號里剩下的參賽者無路可退，是因為這裡既是文明戰場，卻也是這些參賽者文明的家園，但這與神國的規則並不衝突，現在已到了清算時刻。沒有勝者的文明戰場，神國的文明戰場規則並沒有明確的界定，因此，現在的這個結局，也符合規則。
神國將「公平公正且完美」地讓這一次文明戰場落幕。
角落裡，啪啪度和與它一起來的那個雲柏文明矮胖的科學家生命，一併抬頭看著這一幕，它們的黃鼠狼眼睛裡寫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悲哀。
它們像是在為這個星系感到悲哀，也像是在為其中沉默滅亡的文明而感到悲哀。
但這時候，人們的目光都被遠方的星系畫面所吸引，沒人注意到這兩個雲柏文明生命。
矮胖的雲柏文明生命道：「它們還是太著急了，可惜了————」
啪啪度則一直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畫面。
而此刻，人類也正從這一幕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
最高指揮官老人迅速下達命令：「都別看了，我們要儘快確認我們的位置：我們到底是不是已經脫離613號星系文明戰場了？
「我們又是否身處危險之中？」
其實不用最高指揮官老人提醒，早有人忙碌起來。
被畫面吸引的，大都是林群他們這樣的「閒人」。
而那些指揮中心的聯邦工作人員，都是極其專業的，根本不需要提醒，早已開始忙碌起來。
確認周圍情況與自身狀態、對比星空位置，關閉並收容已經完成使命的星路等————
因此————
當最高指揮官老人的命令下達的時候，周圍的情況就已經被確認了。
「我們已經脫離了613號星系。」
「我們現在應該就在星路的終點位置，但我們沒有在這裡觀測到蟲洞，也沒有發現其他文明。不過，這裡理論上應該是星路的共同終點！」
「星路已經關閉。」
成功脫離，也沒有因擅自脫離文明戰場範圍而被抹殺，這說明星路確實是安全的「後門」。
人類的路，走對了。
確認這一點的人類與獨立聯盟，都很是興奮。
「終於安全了！」
「我們終於出來了，瑪德，這613號星系都要熄滅了，也太玄乎與危險了！」
「這個文明戰場，終於脫離了，只是，我們也徹底離開了我們的家鄉，不僅僅是我們的母星，連我們的星系也————」
「這有什麼？星空之大，文明在，一切就還在！」
「也不知道布倫特他們怎麼樣了，如果布倫特沒有出來，我們會不會從此從分支文明變成主支文明？」
這時，最高指揮官老人下令道：「全艦隊靜默，先離開這裡！」
從613號星系成功脫離，這足以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遠處驚人的星系熄滅，終究與人類無關了。
這樣，人類就從身處危險中成為了旁觀者，感覺便也不一樣了。
而這時候，人類與獨立聯盟艦隊群也是快速行動了起來，全都進入了靜默狀態，要儘快離開當前位置。
對此抵達星路終點後該怎麼做，人類和獨立聯盟早有預案，現在按部就班就是了。
從星路離開613號星系的文明不會太多，但都是強大的存在與文明，它們就算在周圍，以人類的技術實力，也未必能發現，因此，看似安全不代表安全，儘快藏匿自身、儘快逃亡，才是最為穩妥的選擇。
而對此，人類與獨立聯盟也是設計了多種方案，考慮了很多可能性，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執行了。
不過，就在此刻，人類從蟲洞離開後的第五分鐘。
所有人類與獨立聯盟參賽者生命的面前，卻是都浮現出了一排文明戰場提示。
【參賽者，您已脫離前一文明戰場，您的參賽者資格與權限已經重新進入保留狀態，該狀態將在您和您的文明作為參賽者進入其他文明戰場時重新激活。
這個保留狀態，就是在文明戰場之外的參賽者的狀態。
文明與個人，都是如此。
只是————
這一次離開文明戰場的提示，顯然與之前都不同。
沒有結算。
也沒有獎勵。
只是一句平淡的簡單提示。
這顯然是因為，人類這一次脫離613號星系的方式是走後門。
因此，自然沒有正常的結算與獎勵。
「呼，雖然沒有獎勵與結算，但這總比死在613號星系裡面要好。」
林群呼出一口氣，對這個結果還是滿意的。
走後門逃出來還有結算，那才是離譜。
沒有什麼比活下來更重要了。
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有可能！
「沒錯，林先生說的沒錯。」最高指揮官老人道，「雖然沒有結算，但我們順利脫身了，文明戰場也沒有追究我們，我們安全了。
「在613號星系，我們奪得了星路，這是多少強大文明甚至是主宰都做不到的事情，很多比我們強的文明都只能被困在613號星系，它們再強大也無濟於事。
「而我們還有機會。我們現在就能做到那些強過我們的文明與生命都做不到的事情，未來，等我們和它們一樣強大、甚至比它們更強大的時候，我們一人類文明，將真正地無所畏懼！
「現在，我們是時候駛向新的未來了——
「我們先保證安全的離開這裡。
「然後————
「我們將按照計劃前往獵鷹座。
「那將是我們整個文明新的開始！」
林群與最高指揮官老人振奮了氣氛。
在穿越蟲洞之前，人人緊張不安，但現在，人類成功穿越了，安全了，這件事本身，就足以鼓舞所有人。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脫離了危險，脫離了613號星系，仿佛是定時炸彈終於解綁了，人類有了更多的時間、更廣闊的空間。
而這些，都是無限可能。
指揮中心裡，聯邦的高層們都一改嚴肅，在這一刻歡呼起來。
林群身邊的楚幼薇都忍不住加入其中。
而林群也是笑著看著這一幕。
只是————
他的手卻是默默探進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摸到了一個東西。
扁平四方。
它是超級文明聯盟唯一成功離開613號星系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