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白琅捂著小腹,直愣愣地盯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宮殿。

  這是……望月龍宮的正殿?!

  丹田碎裂造成的劇烈疼痛還殘留在身體裡,提醒著她這一切不是幻覺。

  自爆內丹之後,她居然沒死嗎?

  餘光里瞥見身上水紅色的鑲金鮫綃長裙,白琅恍惚了一瞬。

  接著,瞭然地扯了扯嘴角,面上帶起譏諷的笑容。

  原來如此,她不是沒死,而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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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回了身世被揭發的這天。

  身上的這件長裙,是二哥為了慶祝她的百歲生辰,特意找魚女織的法衣。

  當然,再過不久,這條裙子便會化成碎帛,結束它短暫的一生。

  一如她短暫的龍女生涯。

  「你們幾個,動作麻利點!陛下和龍子殿下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這個紅珊瑚是誰放在那的,這不是觸霉頭嗎?趕緊撤下去!」

  龜丞相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說話的內容更是證實了白琅的猜測。

  紅裙的龍女深吸一口氣,跨過了正殿的門檻。

  「大人,這紅珊瑚,不是大殿下前幾天為了三公主生辰宴特意找來的嗎,才剛擺上去沒多久呢……」

  一隻蚌精小聲回話。

  「讓你們撤就撤!哪來那麼多廢話!」

  「還有這些琉璃盞瑪瑙盤,統統拿走拿走。」

  ……

  水族們各自忙碌,一時間竟沒人發現殿門口的白琅。

  和記憶中相似的場景讓她神色複雜。

  白琅上輩子一心期待著自己的百歲生辰宴,無暇關心其他。

  如今卻在龜丞相的寥寥幾語中,窺見了幾分真相的痕跡。

  『觸霉頭』說的,可不就是她麼?

  為一位冒牌龍女慶生,以血統為尊的望月水族們在知道真相後,怕只會覺得晦氣至極吧。

  正當白琅愣神之際,身後傳來蟹精侍衛急促的呼聲。

  「報——!丞相,龍王陛下和二位龍子殿下回來了!還帶回來一位陌生的龍女!」

  「符煊殿下說——」

  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白琅垂下了眼眸,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蟹精侍衛說到一半,才發現不遠處站著的紅衣龍女,他來不及掩飾臉上複雜的神情,聲音戛然而止。

  「蟹五六,你怎麼不說下去了?」

  白琅慢慢走向侍衛,看著他,語氣是和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平靜。

  「參……參見三公主!」

  面對望月龍宮脾氣最壞的龍三公主,蟹五六慌忙跪下,避開了白琅的眼睛。

  「我二哥說了什麼?」

  早已知曉將要發生什麼事的白琅,明知故問。

  「符煊殿下說,那位……才是我望月龍宮真正的三公主……」

  「而您是……是心懷不軌試圖混淆龍族血脈的……卑賤蛟族。」

  蟹五六的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然而還是被在場所有水族聽進了耳朵里。

  他話音落下,原本嘈雜的大殿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有幾個水族悄悄地看向白琅,以為她會大發脾氣。

  但被批為惡蛟的龍女,卻並不如眾人所想的那般暴怒。

  倒不如說,她看起來平靜得過了頭。

  白琅頂著眾人探究打量的目光,在心裡冷笑。

  這些人是不是就等著看她崩潰失態的樣子?

  只可惜,該哭該鬧的事,她在上輩子早已全部做過了。

  換來的是父兄的冷眼呵斥,以及水牢里的餘生三十年。

  在那位真正的龍三公主寬和溫柔的襯托下,她這冒牌貨的哭鬧叫罵,就像是笑話一般。

  「大膽惡蛟,還不束手就擒!」

  一陣暴呵打破了大殿裡的沉默,隨之而來的是冰冷的鐵鏈。

  鐵鏈上纏繞著凌厲風刃,散發著凜冽入骨的寒意,瞬間繳碎了白琅身上水紅色的護體法衣。

  她沒有半點掙扎跡象,任由鐵鏈死死地捆住了自己,垂下眼眸。

  呵,就連這讓人厭惡的玄陰鏈,也和她的記憶分毫不差。

  手持鐵鏈捆住她的,是跟著真正的龍三公主符凝兒一起來龍宮的人類——蕭隨。

  「咳咳……阿隨不可魯莽,龍宮重地,怎能越過父兄擅自行動。」

  悅耳卻稍顯虛弱的女聲自不遠處傳來。

  身形纖細的白衣女子半靠著望月龍宮二殿下,踩著貝殼緩緩而來。

  這是被找回來的正主,真正的望月龍族三公主——符凝兒。

  她嘴上說著制止蕭隨的話,語氣卻不見半點責備。

  「龍王陛下,請原諒在下的逾矩之舉。」聽到符凝兒的話,名叫蕭隨的黑衣人族朝望月龍王彎了彎腰,手中鐵鏈卻沒鬆開。

  他看向白琅的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這惡蛟鳩占鵲巢上百年,害得凝兒流落蠻荒之地,還染上了一身惡疾,實在可惡!」

  「在下只是想替凝兒出口氣!」

  望月龍王聞言緩緩點了點頭,並未斥責他。

  而白琅的大哥和二哥,此時的心神全在咳嗽不止的符凝兒身上,對白琅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

  在場所有人,似乎都沒覺得蕭隨對她動手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白琅見狀,嗤笑出聲。

  她臉上掛著嘲諷的弧度,身體甚至因為笑得過於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笑什麼!」蕭隨皺眉,收緊了手中的玄陰鏈。

  由極寒之地的九陰玄鐵煉製而成的鐵鏈,乃是克制妖族的極品法器。

  白琅被玄陰鏈上的寒氣侵入體內,經脈刺痛不已。

  她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強行把身體的不適壓下去,毫不客氣地嘲笑蕭隨:

  「我自是在笑你痴心妄想,半吊子人族修士企圖攀附龍族公主,和我這惡蛟沒什麼兩樣。」

  「也笑你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百年前的事你分明不曾親眼所見,卻振振有詞是我害了你的小公主。」

  「好一個口齒伶俐的惡蛟!」蕭隨冷笑著反駁:「你在龍宮鳩占鵲巢享受百年尊貴,這難道是假的?凝兒被你害得如今得了弱水症,難道也是假的?」

  白琅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他,無語道:「百年前我和她都不過是一顆蛋,試問我要如何故意鳩占鵲巢,把她趕走?」

  「至於污衊我害她得了弱水症,這就更荒謬了!」

  「弱水症乃水族的先天之疾,打娘胎裡帶來的病!你的小公主得了這個病只能說是她命不好,蠢貨!」

  說到符凝兒身患的「弱水症」,白琅就想到自己被逼著自爆內丹的前世。

  上輩子,龍宮失而復得的真正公主符凝兒,被找回來的時候身患一種名為「弱水症」的疾病。

  這是只會在水族身上出現的先天病,而且大多是低級水族才會得的「絕症」。

  得了這種病的水族,既不能長久離開水,卻也不能長久呆在水裡。

  最長半天,便要切換有水無水的環境。

  同時,他們的內丹會霧化,導致修煉事倍功半,再難寸進。

  還會時不時地咳嗽和吐血。

  脆弱又短命。

  沒人知道為什麼身龍女的符凝兒,竟然會得弱水症。

  找不到原因,便把所有責任推到她這個鳩占鵲巢的蛟身上。

  哈!符凝兒自己命不好,與她白琅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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