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食克-
蘇晚棠離開。
留下一臉神色莫測的林萋萋。
宴席未開,戲已搭台。
蘇晚棠拉著綠環尋了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安靜地看著台上老生淚眼婆娑,青衣高聲吊嗓。
武生手中長槍飛舞,鼓樂交響,金戈鐵馬而來。
唱的是一出《定軍山》,令人風聞喪膽的武將軍,卻因為功勞太大,被自己人謀害,死於戰場。
咿咿呀呀的京腔,蘇晚棠聽不太懂,也不明白其中的韻味,卻無端地感覺到悲涼。
她拉了拉看入迷的綠環,「一會兒,你裝作有事離開!」
綠環皺眉,老大不願意。
蘇晚棠小聲道,「淮一還在呢!」
正是心有依仗,蘇晚棠並不害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便要破開一些陰謀詭計,殺向光明。
綠環只能答應,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隨著她離開,落在蘇晚棠身上的視線也少了幾縷。
選段結束,林老太太叫停,「有勞大家來參加老身的壽辰宴,一齣好戲罷,我等入席,邊吃邊看!」
林老太太一身醬色外袍,襯紫衫,頭墜金釵,粉面油白,珠光寶氣。
手持虎頭拐杖,目光迥然有神。
眾人跟著回禮起身打算入座。
蘇晚棠剛才看戲的位置偏遠,如今大家回身往宴席上走,她的位置就在最明顯的遊廊前。
不少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放在從前,蘇晚棠定然是垂眸躲開,儘量不招惹麻煩。
今非昔比,她壓著心底隆隆作響的擂鼓,腳下生了釘子般站著。
目光坦然,姿態優雅,任由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全盤接收。
「她怎麼來了?」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林老夫人慈愛笑開了,拄著拐杖,由身邊丫鬟扶著,蹣跚而來,「誒呦,蘇丫頭,快叫老身瞧瞧,幾日不見,怎麼清瘦了些許。」
她的態度過於的親昵,叫眾人摸不出頭腦,不是說蘇晚棠在林家不受待見,誰都能欺負嗎!
看林老夫人的樣子,不像啊!
林老夫人油潤的手拉住蘇晚棠,關切又心疼地問道,「怎麼就你自己站在這裡?丫鬟呢?這次腌臢菜,就是這麼伺候表小姐的?」
說著解開自己的披風,反手搭在蘇晚棠的身上,「瞧瞧,將老身的可人凍成什麼樣了!」
眾人神色各異,議論不止。
蘇晚棠淡然地看著眼前這位笑面老人,倘若說林萋萋柔弱不堪是一種手段。
那林老太太的偽善,那就是戲如人生,演到你發瘋。
夢中,她因為信了林老太太身邊丫鬟無意中好言相勸,才動搖了將嫁妝產業都交給林母換取自由的想法。
是那個丫鬟故意出現,假裝憐憫不忍,好心施捨。
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跪求老主子的戲碼,她真的信了林老夫人說自己年歲已大,常年禮佛,不得與林夫人硬碰硬。
十分為難地為她考慮,假意庇護,獲取她的信任。
唱了一出懷璧其罪的戲碼給她看,讓她徹底放棄家產,換取自由,徹底落入林家數人圈套。
夢中殞命路上,便有她一刀。
蘇晚棠心中冷笑,恨意橫生,再見這些餓狼,她反而越發的鎮定。
克制不住身體本能的顫抖,她便利用這一點,紅著眼眶一把撲在林老夫人的懷中。
「祖母...您....可算回來了....」
雙淚滾落,蘇晚棠的力氣可不小,差點將林老太太撲出去,幸虧身後丫鬟多,死死撐住。
撲出去的瞬間,蘇晚棠順勢狠狠踩了老太太一腳。
「晚棠....嗚嗚嗚...晚棠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晚棠將眾人哭懵了,從人群中剛擠出來的林萋萋正準備大哭一場,跟主母告個狀。
可她帕子剛拿起來,就發現了不對勁。
祖母懷中那個哭得像是死了親戚的人是誰啊!
怎麼敢用她的招數。
蘇晚棠餘光掃向林萋萋的位置,用帕子掩住嘴角,眸子靜靜地看著她,充滿了挑釁。
林萋萋氣得差點昏過去,竟然是蘇晚棠那個小賤人。
林老夫人也被蘇晚棠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
但,俗話說的好,薑還是老的辣。
林老夫人立馬憐愛地摸著她的小臉,「誒呦,祖母的乖乖,不哭啊,有什麼委屈,一會兒跟祖母說,祖母給你撐腰!」
在老夫人和丫鬟合力的拉扯下,蘇晚棠成功地被安排在了林老夫人身旁的席面上。
林萋萋有些不甘心地喊道,「祖母...」
卻被林老夫人笑眯眯地將她安排到之前蘇晚棠的位置,「都是祖母的乖孫,你表姐多日不見祖母,便讓她罷!」
林萋萋只能委屈巴巴地坐下,悶悶不樂。
眾人瞧了,紛紛竊竊私語,「看來,外面的傳言也不全是流言蜚語,說是蘇晚棠在林家作威作福,經常強嫡小姐的東西,看來是真的!」
林老夫人像是沒有聽見一般,招呼著開席,對蘇晚棠噓寒問暖,儼然極為寵愛的模樣。
「來嘗嘗,這是祖母特意吩咐小廚房,給你燉的蛋羹,最近祖母不在,你貪涼不喜食飲,你表姐都告狀到祖母這裡了!」
林老夫人親自動手,給蘇晚棠盛了蛋羹,舉著勺子送到她嘴邊。
蘇晚棠笑眯眯的照單全收,「多謝祖母,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晚棠都想死你了。」
說著埋怨地看著林萋萋的方向,「表妹半夜一個人偷偷跑去尋你,竟然都不帶上我!」
說著眼淚又下來了,楚楚可憐的模樣,「表妹可是還生氣那日在公主府的事情?」
林萋萋差點將牙咬碎,借著祖母的生辰,她好一番籌謀,才將注意力轉移回蘇晚棠的身上。
她卻三言兩語地就引回來了。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林萋萋只能硬著頭皮,「怎麼會呢!你我姐妹情深,表妹怎麼敢生表姐的氣啊!」
好一個我見猶憐的蓮花。
眾人見這一副姐妹情深,祖孫慈愛的場面,飯都吃不下去了。
合著,看戲是假,看祖孫三人打擂台才是真。
林老夫人開懷大笑,「好好好,都是林家最好的姑娘!」
「來人啊,將珍珠兔茸煲端上來。」
無數個白玉小盞端上席面,味道濃香,勾得人饞蟲翻湧。
「這是老身在山中所得,冬日新茸,十分難得,輔助深山珍珠兔小腿肉燉煮了整整一夜,鮮美異常,大家都嘗嘗!」
她轉頭親自給蘇晚棠盛了一碗,「晚棠,你身子弱,一定要好好補補!」
蘇皖棠垂眸,眼底藏住冷意。
蛋羹,兔肉。
這老傢伙想要她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