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紀司淮，你也輸了
道路間車輛川流不息，紀司淮恍若無覺。
長久以來黑暗裡走鋼索的生活，他自認能分清哪一處是陷阱，所以才要這麼著急想要見到蘇絨。
半刻鐘之前，他仍舊相信自己的判斷，甚至擔心紀司越會因為確定了蘇絨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以此威脅。
半刻鐘之後的現在，他覺得自己天真得有些可笑。
「紀總，有信號干擾。」
說話間，專業素養極強的周元已經打開車門圍著車身找了一圈，然而一無所獲。
待一臉凝重地回到車上時，正見紀司淮從旁邊座椅下，扯出了一個極為小巧的黑色監聽器。
他的面色那樣冷，塑料外殼的監聽器在他手中頓時發出擠壓的碎裂聲。
他查過陳述懷的行程，那三天並沒有接觸過可疑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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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一切有跡可循。
是紀司越知道他搭上了這條線，所以不遺餘力地想要掐斷。
「是錄音型的。」
周元撿起竊聽器，細緻地解析後得出結論。
「只有輸入記錄，沒有輸出記錄。」
比起他鬆了一口氣的輕鬆，紀司淮的神色顯得尤為沉重。
周元小心道。
「還不能確認器械的工作時間……」
言下之意，不一定是蘇絨放的。
但只有輸入沒有輸出，已經說明了蘇絨所做的一切。
只有她，上過自己的車。
信息，只會是她泄露出去的。
那是他第一次放鬆警惕，因為令他放鬆警惕的人看起來如此純真，偽裝得如此完美。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精心設計好的。
她並非天真不諳世事，並非對紀家的權勢一無所知，而是知道得太深刻了。
有人為她保駕護航，所以她才敢有恃無恐地得罪他。
既引起了他的注意，又收穫了難以估量的關注度，鋪石修路，再然後順理成章進入娛樂圈，在紀司越的幫助下平步青雲。
就是因為這樣的平步青雲，方黎才會背叛的吧。
紀司淮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在這樣的氛圍下，顯得極為突兀，極為不可理喻。
方黎可以用背叛來形容，那是因為一開始至少對他誠心以待。
而蘇絨，甚至連背叛這兩個字用在她身上都顯得滑稽，畢竟從來沒有真心，又何來背叛？
一片死寂的空間內，收音器械再次傳來交談聲。
用餐進行到尾聲，蘇絨與紀司越告別。
「謝謝紀先生。」
紀司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讓秘書安排司機送蘇絨回去。
蘇絨轉身離開的瞬間，他唇角的笑消失無蹤。
他坐回原位，沒有離開的打算，像似料定了還有客人。
悠閒自在的眸光落在雕刻著精緻花紋的燭台上，隨即移開，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地毯吸聲，但來人步履匆匆，很輕易就能發現了。
紀司越背對著他，舉了舉手中的高腳杯。
「真是不巧，要是早來一步還能和蘇小姐一起共進晚餐。」
赤裸裸的示威，他都已經做好下一秒紀司淮拳頭落在自己臉上的準備了。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紀司淮只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向這位兄長，似笑非笑道。
「你們的慶功宴，我來，未免不太合適。」
紀司越裝作無知。
「慶功？我找蘇小姐來不過是感謝她仗義執言，幫你澄清積弊已久的謠言，免得我們還被蒙在鼓裡，以為你只是一個玩物喪志的世家子弟。」
他俯下身，輕聲道。
「爸要是知道你這麼賣力地想得到他的認可，肯定很欣慰。」
紀司淮笑了，一種很難說清楚是為了什麼才笑的笑容。
「怎麼，怕我搶了你紀氏繼承人的位置？」
如此直白的回擊，紀司越都有些佩服他此刻的坦誠了。
想過他會因為被撕碎偽裝而暴怒，又或者因為心上人的背叛而破防。
可沒想過，他會這樣氣定神閒地坐在自己面前，語氣平淡地陳述自己的野心。
被戳中最在意的地方，紀司越臉上看好戲的遊刃有餘已經掛不住，變成一個極其扭曲的表情。
「就憑你？」
紀司淮仍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檳。
「當然。」
他嗤笑一聲，碰了碰紀司越手中的酒杯。
「提心弔膽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
玻璃碎裂，液體無聲浸潤到地毯里。
紀司越失去理智地鉗制住他的領口，一貫帶著虛偽笑意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真實的恨意。
「你不過就是一個替人辦事的走狗，科爾溫要是知道對自己搖尾乞憐的人是個下賤的私生子，肯定會噁心得一腳踢開吧？」
聽到下賤的私生子時，紀司淮的眸光閃過陰鷙，只是一瞬，卻足以令人膽寒。
紀司越竟然因此鬆開了手。
紀司淮譏諷地勾起唇角。
「本來我也沒想過真的能繼承紀氏，不過看到你這麼忌憚的樣子，我突然決定放手一搏。」
紀司越眸光一利。
「你想幹什麼？」
紀司淮起身，整了整褶皺的領口，散漫道。
「我已經回答過了。」
紀司越怔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像被摁下暫停鍵。
所以那句敬請期待，是對他說的，紀司淮知道他在看。
就算所做的一切暴露到了明面上來，還這麼鎮定自若，就算清楚自己的出身有多下賤，仍然有和他對峙的底氣。
紀司淮，比他想像中還要深不可測。
「從你費盡心機對付我的那一刻，你已經輸了。」
紀司淮轉身離開，單方面結束了這次對話。
紀司越雙手撐在大理石桌面，冰涼的觸感通過十指傳遞到大腦神經。
眸光掃過黑色櫃格里暗藍色的禮物盒，他扳回一城似的，露出一個癲狂的笑。
「紀司淮，你也輸了，不是嗎？」